自从上次之后,田霜霜隔三差五便来周记用餐。
周宇锡知道她公司并不在附近,压根不顺路。可每次问到,她就说来找朋友,或是来拜访客户,再不然就是去其他地方顺道经过。
刚开始周宇锡还满腹狐疑,某日灵光一闪福至心灵茅塞顿开——该不会霜霜也对博瀚有意思,所以特意找借口想来见他吧?
那必须赶紧叫博瀚出现!
相较于田霜霜,殷博瀚心动的迹象更显而易见,几乎每次都随传随到。虽然进店时总用愤愤不平瞪情敌似的眼神狠剜周宇锡,可一看见田霜霜,他就神魂颠倒如痴如醉。路也不会走了,话也不会说了,堂堂名校毕业工作上才思敏捷精明干练的上市集团董特,瞬间变成痴痴呆呆丧失正常语言功能的二傻子,还要是心甘情愿无药可救那种。
知道他是周宇锡的好友,田霜霜也乐于亲近,你来我往,二人很快熟络起来。
“博瀚。”
每当听见甜美悦耳的嗓音呼唤出自己名字,殷博瀚便感觉天摇地晃、神志不清,结结巴巴问:“什……什么事?”
田霜霜低下头,悄悄挨近他几分。如此近距离面对这张俏丽多姿的面孔,殷博瀚呼吸快要停滞,还嗅到一股清甜诱人的淡淡脂粉香飘来,真的要窒……窒息……
“你知不知道宇锡是如何取回周记?从哪里来的钱,借的还是赚的?还有他之前做董特时是不是特别辛苦,每天早出晚归地,应该没什么时间接触其他人吧?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女性跟他比较亲近,或者主动接近他?”
原本心脏狂飙几欲昏迷的人,被这几个问题瞬间抽醒。心跳逐渐减速,寒意使人恢复冷静。
虽然田霜霜贴在他耳畔细声细语,但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望向另一个方向,心里装载的自始至终也只有另一个人。
殷博瀚垂下目光,一边帮她剥荷叶粽,一边抿了抿唇,声音中难掩沮丧:“我不知道他怎么取回,不过大概能猜出钱是哪里来的。至于他做董特时,确实经常要加班,晚上九、十点离开办公室是常态,有时甚至加班到一、两点。倒没发现有什么女性跟他特别亲近,公司里都是普通同事关系,他工作很忙也没时间接触其他女性……”
语调低落地太明显。再聪明高情商的人,面对心仪对象,也会难以掩饰。
不过没关系,反正田霜霜不会察觉。
对于不在意的人,他是喜是悲,是哀是愁,是苦是乐,从来都无法看见。
果然,田霜霜丝毫没发觉他的异常,敷衍地“哦”了一声,又问:“那他有没有主动提起过什么女性?”
“没有。”女性确实没有,不过每天一千八百次提到林董,不知道算不算?
“他当真对任何女性都没表现出情爱兴趣?”
“对。”岂止女性,除了林董,那小子对地球上所有活物都没情爱兴趣!
田霜霜稍微宽心。看来上次周宇锡说有喜欢的人,应该只是回避她的谎言。
当年她的背叛确实伤透了周宇锡的心,可只要这几年没其他女性出现,她就还有机会。她相信无论多少年过去,人的喜好很难轻易改变。周宇锡以前喜欢她这种,如今定然还是喜欢她这种!
他们之间曾有过一段独一无二的美好时光,那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可替代。
这段回忆,便是她赢回周宇锡的筹码!
午餐高峰时段降临,人潮渐涌。随着开业两月有余,初期尝鲜的好奇食客已逐渐散去,但周记的客流却不减反增,如细水汇流,日渐丰沛。相较于一时的优惠或新鲜,数十载沉淀的匠心与口碑,显然才是这间老店长盛不衰的命脉。尝得真味的食客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慕名者与回味当年的老客纷沓而至,小店铺从晨至暮总是门庭若市,人影幢幢,恰似一幅流动的市井烟火图。
尤其用餐高峰时段,周杨萧三人跑前跑后步履不停,依然应接不暇。几名角落的客人连唤数声未得回应,声调难免逐渐暴躁。
田霜霜见状,主动起身上前,展露出熟练微笑,“欢迎光临,抱歉让您久等了,请问有什么能帮您?”
被如此甜美动人的女性询问,本来心生怨气的客人顿时忘记怒火,红着脸腼腆道:“我就是想问问,这几道名字相似的菜各有什么不同?”
田霜霜曾在周记工作过,对菜单可谓滚瓜烂熟,当即娓娓道来,详细解释每道菜所用的食材配料、口感等有何区别,随后体贴推荐:“扫码下单时,您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不同配料,避免忌口食材……”
客人低头研究如何手机下单,另一个身影悄然上前,不露声色间将田霜霜挤开,挡在客人的视线前方。
“抱歉让您久等了,请问有什么需求?”萧沛卿独有的中性嗓音不高不低,不柔不硬,像白日艳阳下葱郁幽林间的摩挲低语,有种超脱实际年龄的沉稳。
田霜霜愣住,看着萧沛卿利索回复客人的后续提问,心中已是了然。但她并不打算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和周宇锡店里的人闹僵,选择默默回到自己座位,不作计较。
吃着吃着,背后突然探出一双男性手臂扑过来,亲昵地搭上田霜霜的肩膀。她尚未来得及反应,殷博瀚反而先一步竖起浑身寒毛蹦起来,急喝:“你小子干嘛!”
攀上来的人自然是杨翎。他跟田霜霜多年好友,理所当然地直接将下巴靠到田霜霜肩膀上,明明年龄差不多,却像不靠谱的小弟弟跟温柔大姐姐撒娇,委屈申诉:“霜霜,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回来店里呀?宇锡分明是想活活累死我!每天从早到晚不停不停不停干活,客人还没完没了特别多,根本没空休息!呜呜,我要告他虐待颓废青年!”
虽然实际情况是每天一半时间他都在偷懒,还经常偷吃偷喝,也知道周宇锡对他睁只眼闭只眼。但没关系,谁叫这对前情侣两人都无条件宠他呢?
果然,田霜霜回头轻戳了一下他额头,笑嘻嘻道:“少胡扯了,谁有本事累着你这位大少爷呀!”
比起时不时会逼他努力的周宇锡,田霜霜对他则更为纵容。杨翎得了便宜便卖乖,立即俯身贴在她肩头装模作样假哭,毫不理会对面怒火中烧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当场火化的殷博瀚。
虽然之前和周宇锡分手的主因是杨翎造成,但田霜霜很清楚,杨翎是她和周宇锡之间的重要桥梁。只要跟杨翎维持好关系,就永远有借口理直气壮地出现在周宇锡身边。
视线上抬,越过杨翎的脑袋,穿过殷博瀚不悦的脸庞,看向那个令她日思夜想、渴望至极的高大人影。
胸口颤动,心跳急促,有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呐喊——
这男人本该是她的!周记的一切也本该是她的!
“错失”从来都比“得不到”更痛心疾首!自从亲眼见证周记回归,她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内心煎熬痛不欲生,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紧紧抱住眼前人,即便砍下她双手也绝不可能再放开!
努力按压下心底滔天的渴望,田霜霜恢复甜笑,安慰道:“宇锡也是为你好……”
话没说完,黏在她身上的厚颜无耻之徒发出一声惨叫,被揪住耳朵提溜起来。高个子恶魔待他可不像田霜霜那么宽宏,眼中迸发出地狱烈焰,口吐魔瘴:“工作时间赖在霜霜身上偷懒是吧?后厨的餐具清洗了吗?垃圾倒了吗?用完餐的桌子收拾了吗?该上的菜上了吗?”
一脚将鬼哭狼嚎的杨翎踢回去干活,正想向田霜霜道歉,手机传来震动。周宇锡拿起一看,出乎意料,上面显示出林旭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