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想动手,又谁都不敢先动手。
场面僵持之际,后方传来一声与气氛格格不入的苍老嗓音:“这不是小嘉吗?”
这声音实则不大,也不凌厉,但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自有一份沉沉的分量。
所有人回过头,发现声音来自华包厢一扇敞开的门扉里。
待半遮挡住门口的保镖们陆续让开,周宇锡才看清,包厢中坐着数人,居中是一名年逾六旬的清瘦老人,两鬓斑白,脸颊略凹陷,皮肤上刻着明显的岁月痕迹。身着墨色中山装,手中一根乌黑拐杖轻点地面,目光盯着人前的林旭嘉,含着笑点头道:“还真是,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秦老!”
首先神色大变的居然是王公子,连醉意都吓醒了,连忙上前两步,声音急促,以显而易见的讨好姿态奉承道:“抱歉惊扰到秦老用餐了,没想到秦老也在此。”
那老人却不怎么理睬他,依然直视着林旭嘉,似等他答复。于是林旭嘉也轻轻唤了一声:“秦老。”
老人露出慈祥笑容,道:“真好久没见了,以前见你的时候还是个小娃呢,跟在你爸爸后面安静不说话,想不到眨眼就这么大了。当年我和你父亲一直惺惺相惜,可惜他去得早啊!听闻前几年你接手了曜辰,干得挺不错。”
“秦老过誉了。”
林旭嘉静默几秒后,上前与老人握手,言谈举止皆礼貌周到,微笑从容恬静如徐徐春风。唯有周宇锡隐隐看出他态度中透着生硬的客套与距离感,似乎并不想靠近此人。
这老人看起来很普通,跟那些聚在街头巷尾散步的老人家并无二样。可此人其实很出名,出名到连周宇锡都知道。
他曾是全国财富榜前十名的著名企业家,白手起家创立国内威名显赫的千嶂集团。如果说王氏的资产是林旭嘉的三四倍,那么这老人的资产估摸着该有林旭嘉的好几百倍。林旭嘉和这位秦老的差距,就跟他周宇锡与林旭嘉的差距一样大,完全不在一个阶层。
看似亲近的长辈与晚辈寒暄。彼此互相客套一番后,秦老终于看向那个汗流浃背的人,开口道:“王家小侄,小嘉的属下也不是故意的,就算了吧。”
听起来亲切随和的话语中,隐隐渗出某种威慑力,一锤定音。
表面上看似是老人家无意中发现认识的后辈开口询问,实则估计早在旁瞧半天了,前后因果都了然于胸,不过当作观赏闹剧懒得点破罢了。想到此处,王公子更加冷汗涔涔。秦老故意表现得跟林旭嘉亲近,意图显而易见,自己该不会如此倒霉,因为一次好色就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吧?
“秦老您说的什么话,我与林董本来就没矛盾,开个小玩笑而已。”既然秦老愿意给台阶,王公子赶紧顺坡滚下去,希望多少挽回点儿好感。
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三人话不投机,并未多谈,虚应几句后,林旭嘉表示还有客人在等,礼貌告辞。待老人点头,他便退出包厢,看周宇锡也没什么事,径直朝原路回去。
周宇锡赶紧跟在后面,凑近看,难得见到林旭嘉眉心蹙起的痕迹,表情根本不像没事。
回到包厢,廖总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林旭嘉恢复平日态度,举杯致歉,三两句话便将气氛重新熨帖,很快对方恢复笑容。
周宇锡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林旭嘉,心中惴惴不安。
其实包厢中就有洗手间,林旭嘉为什么出来,他心知肚明。
他是天不怕地不怕,再有钱的少爷老头又如何?光脚不怕穿鞋的,别人还能把他抓去强了不成?
可他最怕给林旭嘉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