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林旭嘉上车,周宇锡默默回去,迎接他的是因屡次碰壁导致怒不可遏的小姨扇过来的灭蚊拍。周宇锡敌得过林旭嘉的虐待暴行,却敌不过凶残横飞的灭蚊拍,哀嚎道:“小姨,那人真不行!”
“怎么不行!你表妹一辈子幸福就被你毁了!废话少说,交出林先生的联系方式!”
“林旭嘉他……他……”周宇锡支支吾吾纠结半天,终于狠下心说:“他已经有老婆了!”
“胡说,人家亲口说了没有!”
“他……情况有些特殊,而且你们才第一次见面,人家也不可能什么都老实告诉你们呀!”
小姨终于放下电蚊拍,捂住胸口悲怆道:“他真的有老婆?你见过?”
周宇锡撒谎都不用过脑子,随口胡扯道:“见过见过,长得可好看了,样貌身材都顶尖。”
他将几乎晕倒的小姨扶到沙发上,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再说表妹长得那个……跟野生铁血战士似的,人家也没法答应啊,除非你捅瞎他双眼……”
连续几天反复洗脑,终于让小姨放弃了荒谬念头。周宇锡疲惫地松一口气,又颇为得意,觉得应该回去跟林旭嘉邀功,就凭这等大功劳,怎么说也该再赠送他七天带薪假期吧!
但实际上春节一结束,去机场送走了小姨,他便立即奔回别墅。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几天没见到林旭嘉,好像还怪想念的。嗯,他宁愿承认自己是想念人,总不可能是想念被虐待吧?
周宇锡回去时,王管家和两位阿姨都还没回来。林旭嘉给他放假时顺便给他们三人也放了假,都回老家过节去了。周宇锡第一次独自呆在这栋三层楼大别墅里,感觉还挺自由,自己做饭自己吃,还高高兴兴打扫了一轮卫生。
节后他第一个见到的人既不是林旭嘉也不是归来的王管家他们,而是健身教练。教练一进屋就莫名其妙被周宇锡勒住脖子,遭遇审问:“我问你,你是不是忽悠我了?”
教练丈二尼姑摸不着头脑:“忽悠你啥了?”
“你骗我说我身体条件好,健身后力气能比林旭嘉大,可一年多了,我怎么还是轻而易举被他压制?”
刚开始被林旭嘉摁着任意欺负也算了,明明现在脱胎换骨了,怎么还是每次都被轻易拿捏?
教练恍然大悟,测试了一下周宇锡现在的腕力臂力腿力,确定道:“你现在的力量跟林先生相比虽然差一点,但确实相距不大,你打不过林先生主要因为他练过防身术和搏击。”
“他还练防身术和搏击?”
“当然,他什么身份啊!保镖也不可能24小时随时随地保护,他自己肯定要具备基本的自卫能力。”
“他学多久了?”
“好多年了,林先生技术挺不错的。”
周宇锡回忆了一下,确实自己每次被林旭嘉扭着手腕压在地上或墙上,可能还真是技术问题。他转头对教练坚定道:“我也要学。”
教练吓得后退一大步,惊惶不已:“你学来干嘛?如果是学来打林先生,我们可不敢教啊!”
周宇锡皱眉想了想。也对,都是林旭嘉的人,连费用都是林旭嘉付的,谁敢教他?
他也不为难教练,就继续今日的健身课程,但要求教练给他提升一个力量档次,增加强度。
这教练本就酷爱打鸡血,听到他这么积极可乐坏了,结果一兴奋直接高强度逼练了两个多小时,累得周宇锡洗澡时差点儿抬不起手,洗完澡仍浑身酸软,午饭都懒得弄,直接倒在床上睡成猪。
肌肉疲劳的酸痛跟直接伤害身体的疼痛不同,休息足够很快就转好。周宇锡一觉睡到了下午三四点,迷迷糊糊睁开眼,刚要爬起身,就听到床侧一声轻柔但不容抗拒的沉沉男声:“别动。”
身体仿佛被下了定身咒,本能地又躺回去。他侧头望去,林旭嘉坐在离床一米多的单人沙发上,一手拿着他的草稿本,一手拿着一支铅笔,抬头看他几眼,低头写写画画一轮,又抬头看他几眼,继续写写画画,不断重复。
“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周宇锡酥软沙哑的声音还蜷着未醒透的梦,像倦鸟梳羽的细响,绒毛般搔过耳膜。
“保持别动。”
林旭嘉并不理睬他的问题,只专注于自己手上的描绘。周宇锡便听话地躺着不再作声,静静望着他的动作。
林旭嘉今天穿了一套浅米色的休闲西装,没有平日那么商务,而且这颜色与他的浅色眼眸相互辉映,将人衬得更加清澈温纯。窗外的暖阳映探进来,将他三分之一身子照得恍若透明,好似一尊远离人烟无法触碰的白日幻影,干净得不怎么真实。
但那双专注沉浸凝视着他的眼眸中,有明艳的流火在闪烁,滚烫灼热,是这幻影虚像中唯一的真实。
“好了。”
待他忙完手里的活,起身走近床铺时,这抹虚幻的身影才逐渐清晰鲜明起来。周宇锡半抬起身顺势接过他递来的本子,看到上面画的是一个男人在床上睡觉的素描。仅仅黑白灰的色泽,清晰表达出结实有生命力的肌肉线条和迷人的光影变化,尤其是脸部,简单的寥寥几笔,不仅抓住了自己五官的精髓,连睡眠时的松弛感亦展露无遗,而且笔触细腻柔和,一眼就能感受到作画者温润的内心。
周宇锡不懂美术,但他觉得画里的人比他这位本尊还好看。不知道是艺术加工的魅力,还是林旭嘉真看出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另外一面。
他也不懂分析评价,只能“哇”一声展现出自己对艺术的肤浅与无知,道:“看来你真是学美术的啊!”
面对赞叹,林旭嘉脸上不见丝毫炫耀或显摆,甚至还有些疏淡。他如常低头点了根香烟,随意道:“要不是那天你家里人问到,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要画到这个水平,要学很久吧?”
“嗯。”他不甚在意地回应,深吸了一口烟草独有的醇厚味道。烟头上顿时闪烁起几点刺眼的灼艳,像红莲地狱中焚烧的诡秘之火。“从很小就开始学,一直到大学头两年基本天天画,学设计后逐渐画得少了,改用电脑设计为主。”
周宇锡忍不住问:“不可惜吗?”
林旭嘉叼着烟侧头瞥向他,嘴角扬起透彻的弧度,道:“我现在的收入是以前做设计时的百倍,有什么好可惜?”
既然当事人这么说了,周宇锡也不再纠结,一边起身朝床下探脚找拖鞋,一边道:“你今天来,可没东西吃哦,阿姨他们都还没回来呢。”
他人还没站稳,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掌推得失去平衡,跌回床铺上。林旭嘉叼着烟,眼中含着点点笑意,道:“谁说没东西吃?”
仰跌在床上的周宇锡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明白这人怎么能刚画完一幅那么柔和美好的画,脸上也尽是温柔恬静,却说出如此低俗流氓的话?
他慌忙抬手想制止,道:“等等,我午饭都还没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