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韫和张澈从渭洲驿站一路快马加鞭往盛京城,还有不过一盏茶就要过至城门。
张澈见着岑韫慢下来的速度,紧接着勒紧缰绳,跟着人,转着马身到杂草横生的峭壁之上,静静地远眺一个方向。
张澈自然会意对方的心思,难得揶揄:“舍不得?”撇了一眼,垂眸笑声丢了句:“迟了!”
谁让他犟着性子不告而别,这世间哪有惊鸿一瞥,还真当他岑韫是天仙了不成,人人要念着、惦着。
“以后少和谈颂待在一起!”岑韫说完勒马继续赶程。
张澈还摸不着头脑,驰马跟着人问到底他又在骂他什么。
北关的冬风直驱南下,吹的山程尘土风扬,沙土弥漫一路南北往来的踪迹。
谁也不知道岑韫想的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那个傻姑娘能待在江南好好度过余生,尔虞我诈的盛京不该苦其两辈子。
九曲回廊直通富丽堂皇的深宫,一身雍容典雅深黑色金绣纹镶边凤袍,腰间系着的环环相扣玉环,举止间发出清泉击琉璃碎清响,坠着的红心结穗在贯堂风下扬不了一絮。
凤仪宫内,奕贤皇后在后苑亭里侍弄着花草,如柳叶刀般的眉眼炯炯地把弄着手上剪具,发髻一丝不苟,别着金熠的十二钗,鼻梁高挺,红唇总衔着浅笑,持身端庄。
何嬷嬷侧边守着,两侧的婢女都隔着距离侍奉。
从里裁剪到里,何嬷嬷终于俯身走了出来,“娘娘,皇贵妃来了!”
说着皇后一剪将最后的枯枝利落修掉,重重地在端盘上掷下剪具,直起身子端手在身前,嘴角仍旧弯着好看的弧度。
宫墙丹朱,白檀木不经意间往窗庭探进来一枝头,凤仪宫从门槛往里探去陈设,灰蒙蒙的一片,寂寥昏暗,唯一那一角不起眼的出芽嫩绿。
秦宁佑身子也日渐精神起来,可眉眼处仍带着丝丝倦意。不日便收到了秦府的书信,祖母八十寿诞举家阖庆,息兰将信帖取过来。
秦宁佑草草扫过一眼,直接伸手丢进火碳盆里,不多时,一堆黑灰烬。
安庆的生意小姐交托给了蔡文林,和戎椒一起回去的,等盛京此筵席一落,崔老夫人便回安庆,到时若想着去盛京,便书信一封。
桌案上的黑白棋算残局,秦宁佑不是没苦恼许久,有了杂念,这心就静不下来。
从竹盘里执出黑子,单手撑着下巴,定定落在白子围营的中央,以身入局,置之死地而后生。
秦宁佑内心平静到如今,不堪回首。永兴三十二年的盛京城对秦宁佑不陌生,可是如今的秦宁佑对永兴三十二的盛京城前途未知。
秦宁佑拂袖起身,拢着宽袖靠在一时空落下来的院落,感受着即将的初春,闭了闭眼,风揉拂过眼睛,经过盛京的风当真又干又涩。
张开眼回过头笑着对两人说,“和南风他们说,即刻启程。”
息兰和抱竹俯身作好。
过了盛京城的关隘,整个住处分布大致分东西两街,西街多市井人家和少许小吏官,而朝廷达贵府邸多位于东街,秦府亦在。
寸土寸金的陇庆街朝向直指金銮殿,鳞次栉比的屋舍府邸围圈着宫门墙。
马车行至街道上,左右各个商铺挨着,琳琅满目小摊面,泥人,陶瓷器,绸缎丝绸均人挪不开眼。
很快马车到十字街,身裹着大袄的小童,在街头成群抓着五彩风车在风中荡串,朗声的民间歌谣哼哼道来。
芝麻烙饼,糖串,薄皮水晶饺,飘来垂涎三尺的食香味。
抱竹掀开布帘一阵惊呼,“好香啊!”突然又看到卖杂戏的栏子,“小姐,你快看。”
秦宁佑顺着看过去,狭方大小的形形色色布衣行人,脸上洋溢春风,多的扯着嗓子西街喊东街应,一派和乐融融气象。
秦宁佑想盛京当真迷人眼醉人心,然后朝车外的南风唤道,“先去西街的醉仙楼。”
息兰闻此犹豫,“小姐,太阳快落山了,按照时间我们早该到秦府了,否则又要被其他房抓上把柄捅到老夫人那,这一回来,就要落得责罚实在落人口舌。”
抱竹努起嘴,“小姐能做上失分寸的事,那府里哪个寻着小姐好,指不定使绊子等着小姐呢,还不如躲一时是一时……”
息兰抬头又是低头,一时失语,秦宁佑失笑着。马车平稳地转过方向,秦宁佑将手炉塞到息兰手里,敲了下对方额头,“别担心,抱竹说的不无道理,等着他们给我话柄,倒不如我们先发制人。”
息兰揉了下脑袋,颔首便说好。
很快三人便到了醉仙楼,这段地带仍旧繁华热闹。秦宁佑没让她们跟着,南风也守在马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