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不得,远点却被表象所迷惑。
端身坐在跟前,气息带着令人厌恶的不容质驳。温颞恍惚的好像看到那淮荣战役前夜营帐里的将军,同样端坐在北关郡守图前,蹙着眉,苦虑了一整夜。
可他大概也没想过,那一仗瞬间瓦解了周家军。
秦宁佑冷声开口:“王传真的接头人是谁?”
温颞回过神,垂下眼睫,直接摊开,“是我。”
秦宁佑继续问:“当初淮荣一役,为何迟迟不来救援?”
温颞蓦然失语,与其说是不愿开口,更该死在过去尘土里。
“如果说,我也不知道,信吗?”
明明按照了将军所有的关隘部署,时机战术,埋伏地点,可就是铁骑前锋全军覆没,淮荣失守。
秦宁佑显然不信,如今周骛的命就抓在那人手里,她如何信背信弃义之徒的一面之言。
温颞心如明镜,她不耻他的行径,从桌前作势要抽离,冷呵着出声:“小小姐,今夜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面。”手肘撑着身子起来,摇晃着脚下的步子,整个人东倒西歪着,走出几步又歪头丢下一句,“在上盛京前我还送给您一份礼物。”
戎椒见着推门出来的温颞,警惕地抽出刀剑准备拦住,屋内传来一声,“放他走。”
收回剑鞘,戎椒重回旁边,别开脸,眼帘里温颞一身褴褛,如漂泊不定的老汉,耷拉着骨骼的模样,笨重地拖着步子走出阁楼。
秦宁佑也在人走远才出来,戎椒也回过神来,俯身轻道:“主子,他没失智?”
秦宁佑眉心一拧,看着难以置信的戎椒,目光还落在人影早已消失的拐角,轻言:“怎么?以前放你们出来少了,连些拙劣把戏都唬住了!”
戎椒挠了挠头发,收回目光,说道:“谁知道他目如死鱼倒在地上,哼着难听的腔调,真让人辨不得真伪。”
“他念叨了什么?”
戎椒想了想道:“倒让我记得,一直念叨着一个女子小字,叫阿玟。”
秦宁佑接过帷帽,左思右想不得知阿玟是何许人也,直到回到客栈,秦宁佑看着息兰捏着来自安庆的信筏。
息兰弯眉笑道:“是怡锦阁的许掌柜,她说接了笔盛京的大单,刺绣花样渭洲城举世无双,天下闻扬!不日便赶来渭洲!”
戎椒接过主子递过来的图纸,每张看的是眼花缭乱,每个叠交的图案美得琳琅,确实一眼让人挪不开眼,可除了感慨再无其他恰合适的语评蹦于出口。
息兰看出戎椒的局促,她也是跟随着小姐日子以来,第一次见戎椒,南风这些人。
与小姐不一样,也与抱竹她们不一样,眸光如洗净的春水,不带一丝污垢。侠胆忠义,似风般轻盈自在。
息兰见着戎椒望着出神的一张,笑着说道:“戎椒姐姐眼光当真如炬,这可是藻井纹,光是临摹画工费上不少心血,只是远远看着都会愣神一会儿,要是一针一线绣在布绸上,看得见摸得着,更是绚目,当真只有宫里娘娘喜弄这些花纹!”
秦宁佑从匣盒里摸到一块边角料,本是漫不经心,可直到丝线绣的花案,再加上息兰说的最后一句,便摊开残缺布料在息兰面前,问道:“息兰,你看看这个呢?”
息兰伸手摸着细线,一朵绝艳牡丹纹盛开在深蓝绸缎上,“小姐,这绸缎,不是铺面上的粗布麻衣,可它又不柔滑,我一时半会当真想不来,不过如此布料,此人针脚细腻,将着牡丹绣的栩栩如生,也只有宫里针绣局和盛京尚缕阁有此鬼斧神工!”
息兰说着,却发现小姐攥着布条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息兰,你先拿着!”秦宁佑话语间有些抖。
戎椒也没摸上思绪,两人狐疑着整理着宣纸重新装回匣盒里。
另边秦宁佑跑回客栈,四处翻找着王传真手抄的账簿,呼吸急促翻箱倒柜,从里到外,就在蹲身的妆奁台前,手不意碰下书角,账簿顺势而落,只见纸页如扇般开合,一张字条半空飘落。
秦宁佑再望去躺在地上的扉页,黑墨刻画与宣纸上七八分相似的牡丹纹,而落下的字条恰恰掩住一片黑墨画的叶子。
——凤凰于飞,牡丹丛艳。
秦宁佑浑身顷刻抽了力气,鼻腔一阵温热液体涌动,眼前笼罩下一片漆黑,心口痛感隐约作痛。
连忙着找着手帕止血,却在息兰赶来时目睹到,惊恐着道:“小姐,你鼻子流血了!”
斑驳陆离的血珠止不住直落地面,淹迹到纸张一角。可偏偏臂膀千钧重,秦宁佑有些自弃,直到殷红血迹显目映眼帘,她再也撑不住意识晴明,闭阖上双眼,下刻倒身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