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颂喃言:“岑韫,我们一意孤行走的路,就是对的吗?”
说着半空递来信筏,岑韫侧眸望去,男人立于晦暗,眸色黯淡。
伸手上前接过,才开口:“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谈颂笑得无声,只稍些迟愣,又恢复起玩世不恭。岑韫揭开信件,谈颂口吻轻松:“殿下那里压了不少,可到底众矢之口难抵,当下之急在于找到祸源。”
岑韫也见信里说的不多,多是周史之祸遗留下来的人和问题。
“当今圣上生性多疑,不比先皇阴狠手段,那个遗子也是在劫难逃。”
谈颂勾了勾狐狸眼,笑得意味深长,侃声道:“担心你藏在这里的心上人?”
岑韫直接拍手打开,斜睨了眼,讥讽出声:“你要是有精力,明夜的琼梦阁……”
“哎!”
谈颂连声打断,一眼两眼地瞧着里屋的人,而后不紧不慢地跨进内室倒在睡塌上。
“一路赶程,实在乏了!”
岑韫来到桌案旁,提笔落下时,却不轻不重地顿了下。
左手的烛光葳蕤,而贯穿火芯,是一女子的身影,在苍茫大雪天地间唯一一抹鹅黄。
再侧过头来,火光烧尽后,岑韫左手心摊开,视线模糊,胸腔鼓动声此起彼伏。
琼梦阁挨着河畔,是夜,灯火通明。
秦宁佑早已换成男子的便服,与戎椒先后进的阁楼。
一向来热情好客的老鸨贴着生面孔殷切招呼,招着一身锦服的秦宁佑往酒桌走。戎椒是从外翻窗进里层,凭着拥挤的阑珊往下眺望,秦宁佑抬眸望向,眼神点了下,人影便朝贵阁楼层深处隐去。
秦宁佑一路顺着人的牵引,一边退身抽出手来,从怀里掏出一囊袋,往手心颠了下,银碎的声响只让先前还是一脸怨愤的女人,顿时风情万种,贪婪的亮着眼睛。
秦宁佑压了声音,“夭夭姑娘一舞动渭洲城,在下也只是一睹芳容,便请嬷嬷行个方便。”
老鸨转了眼珠,接过眼前秀气“少年”递过来的锦袋,沉甸甸地将先前的疑虑打消散。
只不过是城内贪玩的富家小姐来着市井温柔乡,也坏不成今夜东家的事。
退开几步来,笑声朗朗:“那公子自便,老奴便退下了!”
待人走远,秦宁佑嘴角扯起的弧度慢慢敛起。整个神色自若,盯着失于混迹人群,胭脂凝香堆里的身影。转身拾阶而上,而身后依旧娇嬉不止。
另边戎椒从顶层翻身而下与秦宁佑会上面,环顾四周才压低声音,“主子,上层最幽静,最右边的门口不止重兵看守。属下无能,只能无迹于长廊。”
秦宁佑凭栏勾望,眸光幽深,轻声开口:“不赖你,只怪那条结党营私的泥鳅太奸猾。”
目光不意转向到门厅堂口前,三个面容翘楚的男人接踵而来。秦宁佑起身,盯着那紧闭的厢门,笑道:“戎椒,等会乱起来,别再绑错人了!”
戎椒颔首作揖,顺着主子的视线而下,定睛落在乔装的人右边,正是盛京靖宁伯府二公子,当今大理寺卿的胞弟,那双勾起的狐狸眼,似笑非笑,直叫人冷颤。
当初在西北横截的那队商队的粮草生意,一路运于北关,免不了背后他在其后作梗,气得兄弟们一阵牙痒。
在视线交汇前,楼上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岑韫眉头轻蹙起,一旁的谈颂同样面色冷凛。那道不含善意打量的视线,谈颂便吩咐道:“童景你去看看!”
说完岑韫神色一紧,偏偏被侧过头来的谈颂抓住那瞬间的不安,不免追问:“刚刚的人你认识?”
岑韫不应,跨步便往楼上走,谈颂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真是什么玩意,被这渭洲城摄了心魂不成了!
而里层屋内气氛暗流涌动,枷锁下的稀薄空气让人渴望牢笼外的自由。
“你说过的,会保住我的命的。”男人的声线颤抖着,带着急切。
对面的人蒙的面透不了一丝面容,声线沉冲:“你可是已故周大将军麾下旧骑左参将温颞,不曾想竟是个羊质虎皮的东西。”
“过河拆桥?老子会拖着你们一起!”温颞瞬间龇牙咧嘴,从桌案上的撑起身子,眼珠瞪得极大,血丝密布,片大乌青瘫在眼皮上,突然亮在空间里,整个人似披着人皮的骨架,幽怖可憎。
对面吼完后,弓着身子,喘着息。在僻静的室内极其洪亮,而后一阵刺耳的讥诮声,“书苑那个姓王的掌柜可是替你死了,算下来,你该是个死人!”
声音掷地有声,砸的堂座惊四起。温颞脚下一软,身子接暇东倒西歪在地,眼前不断重影,好多该在地狱里的人挤满他的五感,打嚼舌的密语,拿着他的命薄指点。
他该死,该下地狱,永无轮回……
温颞头上下一激灵,枯槁的发挠着太阳穴,虱痒着风干贴骨的皮肤。精神恍惚辨不得现实与梦境的,可嘴里络绎不绝,与蠕虫般扭曲着,吐着出声:“我要活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做了那么多事……”
很快目光里走出烙着血迹的黑靴,还未干涸,温颞又一阵失心疯,耳边落下来,“你确实做了很多事,可都是将你丢进地狱鞭尸也难抵的罪业。”
又是一阵索人命魂的冷笑,间断着的却惊起寒月下枯枝上的寒鸦,扑棱起翅膀,跌落下半空打了旋。
那黑衣人又是上前拎起温颞的衣领,阴鸷警醒着眼前人,“你记住你的战友,亲朋,甚至是杏花村都是你害死的,你的刀锋贯穿胸膛,血液溅洗了原本的欲望,你不清白!”
温颞嘴角上下张合着动作,可就出不了声。
“告诉我,在安庆,那夜茂密丛林里你看到了什么?”
温颞瞳孔失焦,双手从挣扎到妥协,无声的行尸走肉。
暗室里照不到一点光,他的头都在失去温度,“一辆马车,很简朴,两个女子,竟然在偷尸体,月光太微弱了,可那女子鼻梁骨上的黑痣和阿玟的位置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