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宁佑冷声:“姜叔,今日我带了位故人,惶不来见见!”
姜祁荣冷哼一声,秦宁佑心思昭然若揭,让他招供,可笑!可他要看看小女娃到底要耍什么把戏。
睁开混重的眼皮,拖着脚上的铁链在冷硬地砖挪动,在寂寥昏暗地牢里却格外清晰,直到到牢栏前,那张脸在光线极暗下慢慢放大。
姜祁荣先是心跳加速,抬袖抹了下眼睛,冷冽的眉骨抓拉着他卑劣的神经,瞬间松开攀在牢上的手,脚下退开好几步。
目露惊恐,舌头打结,“你……你……竟还活着!”
周骛上前,眸光阴鸷,沉声:“不仅还活着,半夜三夜爬进你的梦里索你的命呢!”
姜祁荣眉头直跳,脚下被铁链绕着,直被笨重的身形绊倒在地,目光投向旁边一身浅绿衫女子,言语难以置信,“秦宁佑,安庆,原来是你救了他!”
秦宁佑避开回答,“姜叔,当初我也没想到你会和太医院勾结上!”
姜祁荣见此情景,整个人被剖开的无处遁形,气急败坏,“秦宁佑,那又如何?你以为这世道还容得下愚臣吗?”
“刚定南蛮的昭远大将军,距事变已有十载,还不是朝堂上的眼中钉肉中刺,强封印回京探亲!”
姜祁荣爬起身来,指向周骛,又骂咧着朝向秦宁佑,嗤笑出声:“美名其曰,休沐体恤肱骨之臣,若真如此,你以为当初周谦死的还会家破人亡吗?”
周围的空气瞬间死寂,和姜祁荣粗哑扬吼笑声。
秦宁佑从身侧拿出宣纸扔到对方面前,姜祁荣第一眼带着抗拒,第二眼慌乱地从地上拾起来,快凑到眼珠里。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东西早在几年前被周谦销毁了,怎么还会在……”
周骛也瞥见图纸上大部分的玉髓图案,眸光一闪,莫名抬手覆在衣衫胸膛处。
秦宁佑轻声接过:“姜县令,到头来,你不过是这死物的替换品,”话锋一转,“哦不,甚至都不配上局!”
此话一落,姜祁荣瞬间被崩溃撕扯着,眼珠快炸裂开来,“不可能,秦宁佑你又再使离间计!”
秦宁佑拢眉,“姜叔,不是我,是你的那位娘娘!”
“娘娘?”姜祁荣嘴边重复着,拢起粗布囚服,孤影朝角落里挪步去,“还活着……”
周骛刚欲张口,便被秦宁佑伸出手拦着,周骛不解抬头,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套出渭洲城这次恶意哄抬米价的幕后主使,甚至当年惨案更多涉及官员。
可秦宁佑目光定定,摇了下头。周骛听着,秦宁佑淡声道:“怕是他自己也要怀疑背后是哪个‘娘娘’了?”
所以现在所有指向的矛头的人都是假的,一路追杀他的杀手也是假的。
周骛耳边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击过,下刻四周一片寂静,脚步虚浮出了地牢。
北岸街道上人摩肩接踵,商铺的精小玩意琳琅满目。有六七岁的稚童手扬着方寸大的风车,如游鱼贯于人潮。风模糊了童声,可周骛听得清楚。
“阿娘,阿爹,快来追我呀!”
视线往后退了些,很快看到一对夫妻,劲瘦的男子身上还挂着顶着三冲天辫的三四岁孩童,女子乌发蓝色方巾包着,正在站在平安锁铺子挑拣,应声转过头来,口吻不掩呵斥嬉戏女童,“给我跑慢点……”
秦宁佑早就察觉到周骛情绪低落,她再望向握在身旁的少年,目光直直落在空荡荡的街头,不免问出口:“在看什么?”
周骛情绪来得快,也收得快。偏褐色的瞳仁覆上的阴霾消逝得极尽,嘴角轻勾起弧度,嗓音与往日并无分别。
“阿姐,我在想生在市井布衣人家是怎样的感觉?”
这话倒让秦宁佑想起前世,未及笄之年,她被秦府养得正如世家女眷,她不排斥规定的教条,循规蹈矩挣着盛京第一贵女名头。
前辈子如梦如幻,到最后才知晓,原来都是场笑话,被精心布置的棋子罢了,而身后的每个人就像傀儡,没有心魂,利益催熏着人往前走。
秦宁佑想了许久,语气极其认真,“或许活得盼头……”
一句话没完,她实在没法往下延伸,轻笑了声,“可是阿唔,你有没有想过,水满则溢。没有人必须要圆圆满满,怎么选都会有遗憾,何必事事求全。”
“若是有一日,叼死一窝子兔子的猛兽钻进大森林,最后侥幸活下来的那只,永远都不知道是狮子还是老虎咬死的,该怎么办?”
“先好好活着。”秦宁佑弯眉,轻道:“阿姐会帮你!”
周骛顷刻蓦然,掀开眼帘。周围的人流越来越快,可是并肩而旁的女子,从未有今日这般巍峨,周骛想。
脚下步伐在变缓,周骛抬出另一只手覆在胸口那玉髓,停了好久,冰凉凉得捂不暖,存在感瞬间在此刻变得不可忽视。
周骛抿了一下唇,垂着头,动了动眼睛,才开口:“阿姐,这玉髓对你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