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瞬间，周骛在眼前女子的眼睛了看到好多，有纠结，挣扎，还有欲言又止。终于飓风过，那阵波澜平静下来，可偏偏海底下是混乱的沉默。

只听声闻到，“阿唔，我有我必须做的事，它没那么重要，可是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话音刚落，周骛松开紧握胸口衣襟的手，视线目不暇接，对着眼前人弯唇道：“阿姐，我明白了，”侧过脑袋，看过勾角上的天际越来越高，道：“还有满香楼那边，蔡姐姐还等着呢！”

说完周骛上前捧起秦宁佑的手，凑上前对着那斑驳紫痕吹了吹，秦宁见状，喉咙哽咽了下，冷的血肉触碰到温热的气息。

周骛再小心放下，秦宁佑仍在恍神间，少年抬起头来道：“阿姐，以后要珍惜些自己，我阿娘说过，寸肤于血亲，痛在血脉相连的人心里，何况阿姐亲眷那么多！”

秦宁佑瞬间红了眼眶，很快感觉有点莫名，眸光转了下，俊秀的眼尾衔上笑意，红唇上止不住地颤了颤。

“阿唔，你真和我想象里的一点都不一样。”

在门轴咯吱声响落下，紧跟其后，“记忆里想的，就一定都是真的吗？”

“阿姐！”周骛忽然在身后喊住，秦宁佑转过身来，只见少年握腕背在身后，眉眼漾笑，满是意气风发朗声道：“眼前的都是真的，我也是真的。”

那话刚落，秦宁佑心底咯噔地跳了下，很快无措的情绪烟消云散，窗外的阳光斑驳陆离在地板上，铺浸一层金絮。

秦宁佑亦弯着眉，上前几步，抬手迟疑了会，又重重地拍了下低自己几个头的人，故作深沉道：“你，以后少说这些话，我能不懂吗？”

说完秦宁佑就提裙下了一台青石阶，没入街道。周骛也是愣了好些会，头顶上那温度还久久未散，再抬步，才想到刚刚发生了什么。渐而步子跨大，甚至带着跑，背过身绕在秦宁佑身前，大胆说出心底的猜想。

“阿姐，你刚刚是不好意思了？”

不回答他就皱着脸，就如三四岁小孩讨不到糖般撒泼打滚，抖擞着身子，“你说嘛，你说嘛？”

秦宁佑故作嫌弃地推了对方凑上来的脸，而那少年就如不知疲倦的麻雀，张舌稚气声重复着、蹈舞着。秦宁佑是又喜又恼，偶尔被铺摊上的小玩意吸睛才落得个耳根清净，人潮里，放眼望去，那不似当初单薄伶仃的身影，此刻被光线镌刻了轮廓，柔和光彩的。

自睁眼来，她第一次庆幸，重新让她有又活的机会。

满香楼依旧人潮如涌，宾客如云。

进大厅秦宁佑缓步到中央，和身边的周骛几乎同一时间停下。

四周依旧噪声闹腾，餐桌上觥筹交错声意外刺耳尖锐。秦宁佑藏在长袖里的指节不禁拧紧，抬眼望过楼上的雕栏，不过除了空中摇曳的窗纱，空无一人。

周骛扯了下秦宁佑的衣角，秦宁佑才转过头，顺着他示意的盘旋向上的木阶，只见一身裘袄半披于后肩，枫红芙蓉绣长袖裙惊艳众生，细骨白肤的右手抱着团扇，半掩着面。秦宁佑屏了口息，那人却在长阶上停驻了下，似有感应般侧眸。

那瞬间，黑细眉，眼狭长，不似寻常女儿家的柔如流水。眸色极亮，中原的英气和西域的妩媚浑然天成，没有含蓄内敛，偏偏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秦宁佑有些失神，她在透过自己看谁。

徐清琼先颔首作礼，秦宁佑紧随俯首。

很快楼上的那抹红影消失，周骛才出声，“阿姐，我们已到许久，怎还不见蔡姐姐她们呢？”

后柴房门扉才打开，徐清琼只身而进，而屋梁柱上正捆着三个人。蔡文林被刺眼的光恍惚惊起，顾不上后脊背火辣辣的烧痛，垂眸环顾四周，皱着眉挣扎着，唤着身边的两人，可无济于事，最终蔡文林瞪着眼直叱睨着门槛边上的人，嘴里由于塞满布团只呜咽着声。

徐清琼朝身后点了下头，那嬷嬷上前揭开蔡文林嘴里的布。下刻蔡文林脱了桎梏，气息不稳地吼出：“就算抓了我，你们这些西荻人勾结渭州城官府做尽丧尽天良的事，朝廷上的人都不会活着放过你们的！”

徐清琼笑了笑，对此嗤之以鼻，“谁要他们放过？”说着缓步上前蹲身下来，看了几眼苍白狼藉的脸，漫不经心地抬手抚着，“你们这些人的命只要对你主子有用便就够了！”

蔡文林忽地睁大双眼：“你……”

嬷嬷扶过徐清琼，并递上手巾，徐清琼接过抹着手心，对着蔡文林道：“真是个机灵的小丫头，我都不忍心就这么让你就这么死了！”

“要不你来我满香楼吧，我未必做得没有秦家姑娘好……”

“我呸！”蔡文林垂过头，连视线都分不了一点给她，铿锵其辞：“我说过绝不背叛槐姐儿！”

暗室内尘土飞扬，一字一句几乎如针扎进徐清琼的心窝，嬷嬷及时拧了下徐清琼的臂膀，让其恢复神志。徐清琼闭了眼，敛下失控情绪，几乎跌撞着出了柴房门。

嬷嬷紧锁上大门便匆匆赶到徐清琼的身边，她是自幼时贴身妪婢，她的情绪脾性了然于心，还有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全看在眼里。她的心魔、她的肩负的仇恨……然此恨无言，宽大温和的掌心抚着对方卸下倔强的躬身背脊，就这么站在空地。

徐清琼晃了下脑袋，才喃喃言：“嬷嬷，我又看到圆圆了！”

嬷嬷眼眶通红，可眼珠就在眼里打转，不打断，静静聆听。

“她就我面前，拽着我放风筝，说着，”

“阿姊，我绝不背叛你！”

“你在想什么？”秦宁佑忽然开口。

周骛也停下手上的动作，不假思索道：“真想一把火把这里给烧了！”

说完他便后悔了，阿姐一向待人和善，处事温和，贯是看不屑他粗莽行径，到时先不说搅得官府缠，又惹得阿姐又是不快。

可今日却意外的秦宁佑没有立即反声，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掷了一蛊莲藕羹汁朝周骛的方向递去，缓声道：“阿五，再等等！”

周骛恍地睁开眼，惊呼声：“阿姐，你当真要采用我的想法？”

秦宁佑撇了眼身边人，轻声道：“那东家偏要拉我们入局，总该讨些利息！”

夜幕渐渐拉起，凌空星缀。

可满香楼里一片升乐下是危机四伏，暗潮涌动。

秦宁佑和周骛两人就待在楼上包间半日不出，长廊尽头的雅间，徐清琼接过竹筏密信，还未揭开，门外的嬷嬷推门附耳低语几句，搁置下手中的半抽的信封展开于掌心，道，“当真整日未出？”

嬷嬷点头，徐清琼将手中从盛京城里加急来的信件和快笨重铜块都递到嬷嬷手里，双手端在身前，神色露出迟疑。

而嬷嬷也识尽心中语，一阵震惊有余，“那秦三小姐身边的小郎君竟是这般身份!”

落躺进睡椅里，晃悠着身子，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感慨着出声：“这中原人当真是心计深沉！”

嬷嬷亦心生难为两边，踱步前来，俯身问出：“既然那秦小姐逼着东家出来，这边到不如奴家来跑这一趟！”

“可是躲不了一世。”徐清琼下定了决心，宽慰嬷嬷，“我也想看看这秦三姑娘是何许人也！让这么多人竞相追杀。”

室内香炉熏气萦绕，徐清琼推门便见右侧茶桌上摆弄着的秦宁佑。眼神定定停了许久，近距离的观望确是个疏离又病恹的女子。

可偏偏骨子里的那股运筹帷幄和那“搅屎棍”一样惹人心生厌恶。

徐清琼环顾了一下四周，帷帐纱缎影影绰绰，除了烹茶杯盏声，室内空无一人。

很快秦宁佑感受到脸边一阵冷气流过，徐清琼跪坐于桌前也目光寸寸扫过对面，烛光摇曳着女子衣角。

徐清琼端杯拂袖，熟络地攀谈：“秦三小姐，初次见面，怎未见另一个小郎君？”

秦宁佑双手也搭在膝上，目光抬起，“东家，不是初次见面，当初柴房里我们就该见过了！”

徐清琼一怔，旋即轻笑几声，指尖执的茶盏重重地按在茶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