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岑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在粮草余剩消息封锁下，没想到秦柏川竟铤而走险夜袭北戎粮仓，护住旗下哨兵撤离受了箭伤。

岑韫冷笑了声，都多少年了，半点长进不见。

薛从明领岑韫到快主帐前，便抱拳退下，继续安排接下来的战事部署。

里面秦柏川趴在陈设简单的床榻上，很快便听见帐帘掀落声，只抬眼的功夫，牵扯脊背几寸深的箭伤，吃痛地狰狞起脸来。

可对着来人口吻依旧带刺：“哪阵风给您给吹来了？”

岑韫迈着步子很快来到对方旁边，余光扫过盥盆里淋漓的血水，边上搭着的手巾，亦是陈铺着大块血印。

半空中还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岑韫轻拧了眉，看向布条缠绕的位置，以及印出血迹量和色泽。

眉头一下舒展开来，接着轻嗤出声：“老师说你半条命快祭在北疆，我先前不信，如今瞧了，老师为了你的脸面，话到底还是收了些！”

“岑韫！”

一个用力，又扯到后背上的伤，抽痛得脸忽青忽白。

岑韫没理会对方，缓步到窗口，扯下嘴角的弧度，缓言：“北戎这次多少人马？”

秦柏川也敛起正色，闷声回道：“昨夜夜袭，光柴堆火、搭帐子数量来看，前线便六千人马有余。”

不谈后线支援人马，北戎这是吃准了朝廷刚刚平定东南沿海，需休养生息，天下黎民百姓消战。

秦柏川继续沉声补充：“不仅如此，我怕西北门关也有一路人马。”

岑韫身形一顿，侧过头来，眸底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秦柏川近乎咬牙切齿，“前些日子和麾下几个将士去西北关点些兵，经过一队商队，无意听到几句陌生的口音，当时没当回事，现如今北荻屡次挑衅北关，”

“我不得不多想，”秦柏川瞥向窗边口杵着的人，一语道出憋了几个日子下来的猜想，“那口音该是西荻人！”

北关一向易守难攻，再加上崔老将军麾下的铁骑营多年守驻，北荻人节节败退，没有捞到便宜。

如今更是因后方粮食供给不应，也无十足把握强攻北关。再加上平定南蛮，士气正高涨，在此关键点屡屡进犯实属反常。

若是与西荻人里应外合，一切行为都有迹可循。

岑韫掀开眼帘，忽问道：“城门多久封锁的？”

秦柏川顿了会，“大概半旬前。”

闻此岑韫闭了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太迟了！”

秦柏川哪里会不知其中意，长眉竖起，恨不得撑着身子即刻下地，可一使力臂膀先是一阵麻，脱力地倒在原地。

岑韫只冷声：“先好好修养身子，大战在即，哪边都不能缺了你！”

秦柏川埋在床头，愠怒从眸底烧过眉心。

窗边口，半月时隐云层下，时而又从黑云冒出个角。岑韫就杵了在那，放眼望去那不似渭洲城葳蕤银辉，嘴角莫名勾了勾。

天边渐泛起的鱼肚白，地平线愈加拉长。

岑韫掀开黑睫，眸底幽深，跨步向校军场，只撂下句，“借点你手下的兵，我亲自去城里抓些鱼目混珠！”

北戎、西荻埋伏如此天缝无衣，不仅要对朝局了如指掌，还要对城内部署耳熟能详。宫里出现了奸细，竟营内也钻了爪牙。

秦柏川一想到那人位置不低，在自己眼皮底下玩无间计，握着拳头重重地砸向床檐，静夜发出“嘭嗵”一声闷响。

营内马蹄铁骑声不止，半空鸡鸣声也恰是响起。

薛从明一夜没睡的安稳，身旁同在火头营啃窝头的唐铭见着薛副将一脸丧态，手不断在胸前顺气，不禁玩笑开口：“这是怎么了？以前打仗都没见你梦魇着？”

薛从明一听，放下手掩饰着整理着装，嘴边还强撑着：“笑话，堂堂七尺之躯……”

越说越没底气，摆了下头，重重叹了口气与唐副将坦白：“不怕你笑话……”

来龙去脉唐副将算是听了个明白，嚎笑出声：“绕来绕去不就是被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唬住了，薛从明，你这一把年纪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薛从明即刻“哎”连声反驳，偏与他争个休止，语重心长说出声：“什么玉面少将，以德服人，那营里传的通通屁话，”

“他一问能问几十句，我就几个字往外蹦，还根本不给你反应时间，我脑子实在回不过来，只凭下反应回。”

叫他连着两次回想漆黑冷寂审讯地牢，还是浑身被黑眸紧锁猎物的发怵余惊。

薛从明没理会唐副将一顿贬低，从桌上抓了个窝头就要走，不甘心又丢下几句，“早知道昨天我就赖着校军场，让你们去接待，不然半夜三更逮着薅也就不是我了！”

说完，扬长而去。

其他几个将士先是嗤之以鼻薛从明不经玩笑。

有一人突然感慨出声：“不过这姓岑的，到底有些本事，”

刻意压低声音道：“连茶坊那个据点也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另一个人附和上，“那地牢从半夜哀嚎声不止，这么多年来，鸡皮疙瘩就没起过，你们看……”说着掀起胳膊来。

那人摆了摆头，实在不在这事上多费口舌，狼吞虎咽大口饱腹。

唐铭迟愣着嚼食，又是一阵喧闹很快盖去桌上那抹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