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宁佑目光滑落对方脚底缠绕住的茂盛海草,抿住气换了方向朝着那人游去,很快游到对方面前。
伸手竭力撕开缠绕物,失了桎梏的人立马有了动作,一俯一仰,破碎斑驳的月光照亮两人面庞,只一眼看清,两人便张开手往上浮。
好景不长,湖水里紧跟着蹿进来几个黑衣人察觉到两人,横刀劈来,岑韫手疾眼快拉扯过秦宁佑手腕,格挡借力刀锋穿喉黑衣人。
身侧突然斜刺过来冷剑,秦宁佑眼皮骤跳,手攀扶上岑韫身侧格挡,臂膀上一阵吃痛,岑韫逆着阻力刀锋封喉。
瞬间湖水里鲜血淋淋,蔓延开湖面。岑韫侧过黑眸,略错愕地望了眼女子刚刚挡刀的臂膀。
许是动静太大,紧跟着四五来人朝着方向游来,岑韫刚想上前解决这一趟人,手腕紧握上温度,转头便见琥珀色眸子意外笼罩上一层恐惧,不停地摇着头。
岑韫只手挣开,蹙着眉对着秦宁佑颔首,示意上去。便朝那群人游去,不解决这几人怕是一个人也凫水不上去。
秦宁佑一咬牙凫水再跟上,没剩两人,岑韫落刀明显迟钝,已经力竭,定睛一眼冒着血的腰腹,没犹豫扯下绕在手腕上的琴弦,绕到最后一个黑衣人身后,琴弦死死地扣住喉咙命脉,膝盖抵着后背,用尽力气往后扯,很快扑腾的手没了动作,咽了气。
失了束缚的岑韫利落地刀刺另一个黑衣人胸腹,敌不寡众,逆着流往上,只能一波又一波,岑韫侧了侧头,示意赶紧顺着水流逃生。
没有劫后余生地庆幸,秦宁佑只觉得周身都没了知觉,眼皮沉重,感性叫嚣着神经。
眼前倒下一个又一个人,仿若前世无能为力地看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因她葬入火海,只有她苟延残喘到一个又一个年关。
视线模糊,停下了动作,任由湖水坠着身子,除了肺腑的酸胀,秦宁佑还有种解脱的感觉。
岑韫摁了摁吃痛的伤口,俯身往前游下意识地往后瞥却不见来人,闷气地又转身寻人。
很快便见着不断下沉的秦宁佑,拧了下俊眉,扶着瘦细的臂膀,硬邦邦地抵着掌心,岑韫见着死沉的面庞,皱了皱眉。
真是个麻烦!
俯身凑到嘴角,目光投向乌黑的弯月眉,心一横,覆上渐失温度的唇瓣,渡着气给眼前根本不求生的人。
秦宁佑只觉得意识朦胧间,见着好看的眉眼,如巍峨青峰,想抓住那透过得晨曦,动了动牙齿,整个人又重归混沌。
又是湖水的剧烈波浪迎面灌来,岑韫只得环住秦宁佑,两人一起顺着波流滚进河流下游滩岸边。
月黑风高,野外树林。
秦宁佑就这么跑着,周围除了迷雾,只听着沧桑声音,“周槐,快跑,快跑!”
自己哽咽声,“我该怎么救您,邵叔!”然回应她的是熨烫粘稠的手落进自己的掌心。
抽痛撕裂着脑子,血腥味灌出喉腔,天旋地转,昏暗厢房后的枝株梅花印风屏,尸体腐臭令人作呕。
疯女人指着她眉心,“为什么你不去死,为什么让他替你死?阿槐,你真恶心!”
意识朦胧,如临幻境,檀炉青烟气袅袅,隔着紫檀门外,男人喘着粗气嫌弃出声,“不过是个病秧子,晦气不堪,早该死在外边街头去!”
渐而清朗,烛灯晦暗眉眼间,刀锋横抵命喉,寿限将至的落魄人声音低沉沙哑,“抱歉,秦三小姐!”
落水前阿唔拼命地嘶哑喉咙地叫唤,“阿姐!阿姐……”
秦宁佑惊呼坐起身来,慌忙环顾四周,因动作牵扯到手臂上的伤口,再摊开蚁噬痛的掌心,伤痕累累。
只敛眉起身,一拐一瘸地走到火光处,便惊诧间噼啪的柴火烧声响,可左右没见那人。
“你在找什么?”
身后传来暗哑的男声,秦宁佑一转身,脚下直直落了空,岑韫手疾眼快往旁撤了点,秦宁佑得到空间踉跄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秦宁佑丝毫不见羞赧之色,直勾勾地盯着岑韫的嘴角,无意地问了句,“你嘴怎么了?”
岑韫眉心突突跳起,只觉得耳朵火辣辣的烫,直直越过秦宁佑身前,又添了些柴火,架上处理好的野兔,脸红心不跳地道:“刚刚去打点食物,被‘野猪’咬了一口!”
秦宁佑噗呲笑出了声,还真是好巧不巧咬到那位置,他猎得难不成是色猪。
岑韫转头便被女子掩面笑晃了下神。
秦宁佑左右打量了眼前人,微光绰绰下,优越流畅线条的脸骨,剑眉星目,眉眼深邃,月光打撒下,透过鸦羽黑睫落在颌面上一片阴影。
殷红极好看的嘴型,挂着伤口,凌乱不堪的俊美,敛了凌厉的锐气。
许是对方的视线太过滚烫,秦宁佑呼吸一滞,莫名开口,“那野猪呢?”
岑韫一愣,无厘头接上,“跑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凭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没给野猪大卸八块简直破天荒。秦宁佑也实在没力气站着和他拉扯,张开手围坐在柴火旁。
岑韫也隔着距离蹲坐在篝火旁边,空气又冷了下来,柴火烧的噼啪声渐响一点一点和上心跳,“你为什么救我?”
秦宁佑忍着周身泛着的痛,掀开眼帘盯着出声人,莫名其妙开口:“碰见谁落难了,怕是谁都会救!”
“而且你也救了我,算扯平了!”
岑韫后知后觉问了个明知故问的蠢问题,想到刚刚来到水底的黑衣人可是两批,一批追杀他闯进崔府密室崔府派来的,另一批可是来历不明杀手。
谁都没有先开口,岑韫盯着抱成一团的秦宁佑,冷着不着声莫名成了默契,彼此不过问对方的秘密。
女子眉睫微颤,碎发狼狈地贴着脸皮,难怪他一见着她就觉得不顺眼,事事做的狠绝,且不留余地,莫名地在她身上看到那无情无义老不死的影子。
安庆经商是意外,湖底救人是意外,甚至不挣扎求死也是意外。
为什么想死?这句话太过于直白,岑韫有点说不出口,视线落在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语气散漫:
“有点看不出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秦宁佑闻言敛了眉,周身余有湖水的寒窟的刺骨,“世子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岑韫想了想,还颇为认真地思考了番,勾唇笑道:“别人口中的你一定是你吗?”
霎时,耳边响起的风的沙沙声,秦宁佑掀开眼皮来,有些晃神地望向眉眼俊朗的男子,只闻蕴着笑意的嗓音,“这一路上,我听过很多你的描述,有面目狰狞,有唯利是图,也有恃宠而骄,”刻意顿了顿,不疾不徐地反问道,“所以你觉得你自己是怎样的人?”
湖面的水毫无波澜,月光打撒下一层跳跃的银砾,一点一点闪烁着微弱光芒,岸边垂下抽条枝芽,就在半空荡了半圈又一圈。
久到岑韫得不到答案,黝黑忧怖的森林里钻出点星火光,偶尔唤着女子的名字,岑韫侧眸起身作势要走,身后却突兀地响起两句。
“唯利是图,恃宠而骄尚可考量,”
女子弯了弯唇,好看的眸子微微狡黠,“不过面目狰狞实属坊间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