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渐渐显现,黑暗的树丛角里渐渐走出蔡文林一众人,秦宁佑从侧边移开来视线,目光炯炯地投向崔府门卫拨开亮堂的地方。
抱竹和蔡文林见着水边狼狈的女子,匆匆地小跑过来。见着两人眉头紧蹙,撑着她的臂膀扶起来。
秦宁佑碰了碰抱竹泪痕纵下的脸颊,对着两人笑着解释道:“哭什么?”伸手指了指下方,“只是扭了脚而已!”
蔡文林红了眼眶,立刻上前伸出手臂揽抱住秦宁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着说着嚎啕大哭起来,“你真的吓死我了!”
平日大咧的抱竹也安静在旁掩面抹着泪,崔府的护卫在落水湖里捞了几个时辰,要不是衙役提议顺着湖水下游找,要是没有找到怕是凶多吉少。
落英湖直绕过安庆整座城,河道分支四通八达,息兰和崔府一行人沿着朝渭洲方向的曲道找,而蔡文林循着安庆脚下的乡郊的河岸。
虽然经商这些年来,沿途不是没见过拦窃金银的寨上盗匪,但是一旦和银两挂上钩倒也多些许路。如今因来路不明的男娃娃搭上穷煞亡命之徒,刀光剑影直逼命喉,她们就无路可走。
蔡文林再次清嗓提议,“宁佑,你就不能送走他吗?”
风霎地止息在耳畔,连带着发梢坠着的水珠也汇聚成一滴砸落石隙里。
秦宁佑掀开眼帘,刚要开口,茂密丛林蹿出较小黑影,扑抱上秦宁佑的身上,紧接着声泪俱下,扯着嗓子,“阿姐!”
蔡文林怔愣着松开往旁边站了站。
秦宁佑瞳孔一怔,虽说当初和他交代隐藏身份,如今还是第一次闻听无所顾忌唤她这个称呼。
秦宁佑了然,蹲下身来,环住阿唔打着颤的身子,小心地安抚,“别怕,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阿唔哭得更撕心裂肺,泪水一点一点打在秦宁佑的肩头,字句自责:“屠户大娘一家因为护我被他们杀了,虽然我不在襄阳城,我也知道宋叔一家也是因为我才被杀的!”
“阿姐,他们灭了整个杏村,我真的好害怕,怕你也会被我害死了!”
秦宁佑眼皮骤跳,果然他是那批买的江湖杀手手底下逃窜了的马夫之子,襄阳宋府到底拿了那位什么把柄,忌惮如斯,竟不惜派亲卫灭口。
阿唔身上没有任何物件,所以不是有决定生死的物什。那么只剩怕信物下落走漏,也不至于前后灭了宋府和毫不相干的杏村。
前脚有刚刚乞骸骨的宋太保,后脚灭门前夕宋府马夫赶到杏村屠户家。一切均有迹可循,甚至蓄谋这棋局良久。
或许他们从刚开始就不是追着死物,而是眼前的这个孩童或者只是想杀光整个与那盘棋局的涉事人。
秦宁佑冷下明眸,低着嗓音莫名开口:“马夫,他到底是不是你亲爹?”
阿唔连抓着的手都一紧,没等他挣开,秦宁佑反手环紧,一字一顿警醒:“还是那句话,既然从刚开始骗,便给我骗到底,以后你只是秦昭,字骛,家里行五,又唤秦五!”
翌日,秦宁佑就马不停蹄地赶往街道县衙处,询问些昨夜被捕那批黑衣人的来历。
只等到午时,王衙内迈着沉重的步子直下厅堂,便见拐着杖的女子,微微顿了片刻,虽脸色难色,却眸光坚定,拾起常服走到对方跟前拱手。
秦宁佑颔首谢礼,直直挑明来意,“王衙内,昨夜生擒的盗匪可拷问出什么?”
穷困潦倒的王衙内五年前任职入安庆,此时非彼时,几年前的安庆可谓寸草不生野放边陲地,气候闷湿,地低阴暗,更别谈谷作物。
而王衙内年入半旬老母邪气入体,倒在床上近半月,连口流食也进不了,堪堪半只腿入棺材。秦宁佑正巧碰上和善堂求医的王衙内,没有犹豫援助上手,才捡回来条命。
曾经受过她的恩,这些年来王衙内感恩在心亦真心待秦宁佑,拧了拧眉,压低声线:“没开审便都吞毒自尽了!”
秦宁佑眸色一怔,掀开眼帘,直直望着王衙内苍凉的脸。
“文书也从上面批下来,说是山匪劫财!”
王衙内亦是眉梢带愁,深深看了眼面露不甘的秦宁佑,语重心长道:“急匆匆,还如此草率定案,秦丫头,你是聪明人!”
心海瞬间停了波澜,耳边再听不见其他!
闻此,秦宁佑苦涩地弯起唇角,强撑着理智。朝忧心忡忡的王衙内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街道热闹声不止,直冲云霄,可偏偏西南衙门前冷清透骨。秦宁佑就杵在原地久久未动,拐着杖转了个方向,侧眸凝着里堂高悬的事正礼明的牌匾出神。
而后冷嗤了声,垂下头,掩下一身戾气。
耳边还萦绕着王衙内谆谆告诫。
你要还唤我声叔,我便与你这丫头说句心窝里子的话,凡居高堂庙座者,草木之心,伸不出面面俱到的手,我们这些做老百姓怨不得,只能尽人事!
秦宁佑心头火燎得烫痛,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什么清正廉洁?都是拿天下黎民当嘴边口伐。
昏昏沉沉的一路从县衙拐到街道里不远的崔府,迎面便见崔老夫人和荣嬷嬷,秦宁佑再也忍不住扯起唇角,小跑抱住精神矍铄的老人。
崔外祖母也伸出手安抚地拍着背,“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秦宁佑轻道:“一个月后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