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的潺潺河流声不止息,一点一点和上秦宁佑的心跳。
两个人的视线直直地对上,没有人先撤开,半空中剑拔弩张的氛围烧得愈加紧张。
秦宁佑生平厌恶小人做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的行经,说来两世加起来,她碰上的形形色色的人,无一人如眼前人把心思明摆地藏在眼睛里。
想到这里,不禁拧紧秀眉,扯起唇角,冷声道:“将军与我阿兄有渊源,当知我于秦府实则无多大牵绊!”
尽量平和声线,往旁边挪开一步,走过男人身侧驻步在对方身后的不远处,嗓音很轻,“永兴二十二年,我便被秦府抛到穷乡僻野,经商八年来,听过最多的话,便是天下熙熙,最是薄情寡亲者,皆是多为牟利市侩,义不守财,”说到此不经笑出声,侧眸撇了眼旁边人,“况且你我间本就没情分!”
敛了长睫,立场说得明当,“如今你差点把刀架我脖子上了,就想让我松了口?”
“呵!”岑韫喉腔里溢出不轻不重的嗤声。
话音刚落,紧跟在身后不远处的童真直接懵得大脑空白,在自家少爷余光落过来,本漏出剑鞘的泛着冷光的刀锋,迅速地收回,手忙脚乱地不知道下意识做什么反应,只抬起头“哼哼”地憨笑,状似人畜无害。
岑韫随意地伸手掸了掸衣袖,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恼气,不紧不慢地开口:“刚到安庆,街头巷尾都说三小姐是最唯利是图的商人,如今见了,真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这下秦宁佑弯了眉,明眸闪烁亮光,忽略对方讽刺,直晃晃地谈资,“听说将军在淮荣进资柴粮,持续三年供应,若是能分我四成供应的商机,船帆出口量我下压到四层,余下你可以通货。”
“你能直接与接单者会面,而我只能挂你名头,”
岑韫也不管她怎么知道这隐秘交易,直接转过身,压低了声音,“商人做到小姐这地步,确实不给他人活路了!”
秦宁佑背在袖里的手指攥了攥,别开脸只道:“这笔买卖你不亏,并且于你百利无一害!”
威胁他!?
黑眸一时波澜汹涌,凌厉的眸光紧锁住眼前倩影,上前走了几步。
高大的阴影覆在秦宁佑的眼帘,背后阴恻恻的目光快要钻进骨髓,接着头上落下道清冷音调,“崔老夫人知晓远庙堂的小姐深谙朝纲布局吗?”
“玉石俱焚?”
岑韫此刻有些愣神,实在跟不上眼前人的话,只觉得周围缓缓抑下来的低气压,眼皮突突跳起,耳边继续传开毫无人情的字句。
“换一个盛京城的权贵世子,到底是平女赚了!”
“秦槐!”
中气十足的声音硬生生地拉回了仿若失了魄的秦宁佑,怒火中烧的崔外祖母拄着拐直直地来到两人跟前。
秦宁佑暗道不好,作势躬身辑礼,才行礼到一半,崔外祖母蹙眉呵斥,“你给我先回府!”
荣嬷嬷接受命令赶忙上前伸出手指示,招呼小姐这边走。秦宁佑视线不时打量老人,可偏偏对方半点眼神都不分给自己。
叹了口气,对着荣嬷嬷浅笑道,“荣嬷嬷,带路吧!”
人就转身离开走得利落,岑韫简直惊叹这人的镇定自若,仿若刚刚威胁如若梦。
直到被崔外祖母唤到,才收回视线,“刚刚是小女失礼了,也怪老身没和她关照一句,世子你早已留了信给崔府!”
顿了顿,有些懊悔,“倒也不会出这一档事来,这里老身先替她带个过!”
岑韫手疾眼快上前扶住崔老夫人,连忙道,“崔老夫人,言重了,秦三小姐是性情中人,倒也无伤大雅之堂!”
崔老夫人动了动眼珠子,没在冷峻的眉眼上辨得情绪,遂挪开视线,语气依旧客套,“世子,这边请!”
“叨唠了!”岑韫颔首致谢紧跟其后。
跪在祠堂的秦宁佑目光无目的地环顾四周,实在认不到她的错处,垂眸舒了口气,时辰还不长,脸上没有多少难色。
耳后传来门轴转动的沉闷声,荣嬷嬷扶着崔外祖母走了进来,可没有立刻发难,荣嬷嬷守在一边,崔外祖母上前点了根香,附身拜了拜崔氏列祖列宗。
莫过于失望大于生气,举起檀木制的木杖重重地落在秦宁佑的后背,力道没一点收住,下刻,本就没设防备的人往前倾了个幅度。
秦宁佑只觉得头皮发麻,背后渐而火辣辣的疼痛。
接着,崔外祖母呵斥道:“我问你何时动了干朝政的心思?”
秦宁佑牵了牵唇角,闷闷一句,“五年前在渭洲和盐贩做生意的时候。”
崔外祖母眉心直跳,举起到半空的拐杖,目光所及女孩长卷睫直颤,又及时撤回,可言语里尽是愠怒,“秦宁佑,我不管盐贩是何身份,给我尽快断了合作!”
荣嬷嬷赶忙上前搀扶住老夫人,身子还余气到颤抖,跨出门槛之撂下一句,“跪满三个时辰!”
夜色如水,崔府邸门庭廊下洼坑盛的水泛着银光,波光粼粼。
已至深夜,秦宁佑跪得力竭,身子摇摇欲坠,耳边风扬过葳蕤树丛窸窸窣窣声在阒静的环境里无限放大。
实在近日身子虚弱了些,不过一个时辰秦宁佑就有眩晕之感,下刻,整个人失了重心往前倾,秦宁佑此刻才抓住思绪的清明,撑出手肘。
不多时,耳后依稀传来一声轻笑,秦宁佑瞬间警铃大作,侧眸视野先不紧不慢地出现黑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