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宁佑这边刚舒了口气,另边就听到秦父一回府便怒气冲冲往矜安苑。
每想到以前老爷兴师问罪的种种画面,息兰不禁抖了抖身子,拽了拽自家小姐的衣袖,低眉小声道:“小姐,要不咱迟些进苑……”
秦宁佑抬手缓缓推开,弯眉迎上息兰煞白的笑脸,口吻安抚道:“他既找上我,便没有让我躲的机会!”
垂了垂纤长的眼睫,尾音快散尽天际,“这次便好好和他谈清楚吧!”
见着小姑娘瑟瑟发抖模样,秦宁佑没忍住笑,终究打发她去煎药,息兰立马乐得逃进于夜色。
秦宁佑侧过身,深深地探望进里苑,只见层层雕镂窗墙,透过缝隙出嫩绿枝芽,于秋瑟空气里拼命地伸根。
上辈子她出嫁前拼命地挣京城第一贵女的名头,出嫁后呕心沥血为夫家谋前程反铺秦府官场途,与其说是获得父亲的认可,倒不如说只盼他目光会落在她身上,哪怕只是片刻。
才跨进门槛,背对着她的苍瘦背影顷刻转过来,扬起手掌快狠有力力落在左脸颊。
“啪——”清脆的声音惊起苑里树枝上鸟禽扑棱声,属声凄凉。
秦宁佑被这未防备的力度打得侧头,倏地皮肤上阵阵炙热,紧接着火辣辣钻心的痛,秦宁佑攥了攥手心,抵了抵发麻的后腮,后槽牙的血腥味瞬间席卷鼻腔。
侧了眸见着怒气冲天的来人,扯了唇角,不轻不重的弧度。
秦父还穿着一身官服,高乌纱帽顶在头上,连便服都没有换,一路风尘仆仆冲进矜安苑。许是刚刚的动作,微微歪在额前,模样极其滑稽。
只见对方指着她的鼻子,中气十足地谩骂道:“你还真是好样的!秦宁佑,教唆你阿兄毁阿瑶婚约,你还真是大房的走狗,养不熟的白眼狼!”
闻言秦宁佑地心彻底沉了底,冷哼道:“父亲是换了乘龙快婿生气,还是生气没了子女婚事维持你的官途!”
话音刚落,秦父直接气道:“秦宁佑,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胡闹,阿瑶在京城的名声尽毁!以后……”
“以后京城的哪个权贵才能借你青云梯!”
秦宁佑直接沉声打断接上,直直对上怔愣着的秦父视线。
“你……真是倒反天罡!我告诉你,整个秦府后院马夫都有资格对我唾口液,唯有你,够不上!”
秦父气得身子禁不住地颤抖,咀嚼吐出这几个字来。
“我告诉你,女子生来就是换取家族门楣,那是荣光,包括秦江瑶!”
与其不含希望,何必再存妄想,秦宁佑拢了拢秀眉,抬眸步步紧逼,“父亲说到底是你自己无能,鼠目寸光是你,胸无大略是你,疑神疑鬼是你,不懂变通也是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道貌傲然!”
秦父往后倒至跌坐在茶桌旁,气血倒逆,浑身脱了力,瘫倒在桌沿,歪着身子,抚着气虚的胸口,脸色苍白地靠在手背上,字句磕绊:
“秦宁佑,你……给我滚……给我滚……滚出府去!”
秦宁佑黯了黯眸光,刚刚的毫不留情的巴掌历历在目,咬了咬唇,因动作头脑还不时嗡嗡作响,耳边绕转着前世种种。
秦府里苑,月黑风高,窗花对映剪烛影,可偏偏贯耳难听,小秦宁佑捂着嘴蜷缩在墙角边。
“我让你扔她去乡下农户人家,你偏带着拖油瓶到盛京城,碍着我面气厥我!”
“秦本山,之前你怎么答应我的,你现在什么意思……”
疼痛叫嚣着神经,理智重归大脑,秦宁佑嗓音沙哑:
“父亲,以往您待我就吝啬,”秦宁佑顿了顿,嗓音哽咽着,“现全了你的意,以后父女情缘尽于此!”
秦父最终贴身小厮扶着跌跌撞撞出地矜安苑,秦宁佑对着渐失的背影跪拜,伏首虔诚叩了三下。
最后叩埋在手心,眼眶打转的泪花顺着脸颊直打进地面,氤氲潮湿了一圈。
许久才抬起眸来,恍然间一身青绿罗衫映入眼帘,提着去年中元节她送的夜灯,眸心印着迷茫,秦宁佑瞬间凝住了呼吸。
“阿姐?”
“哐当——”夜灯直接落地晃悠了半圈。
秦江瑶扑跪上前直接伸手环住秦宁佑揽进怀里,秦宁佑眼眶嫣红,紧抿住红唇,往怀里抵了抵。
原本从锦竹苑蒋夫人那边回来,恰绕过矜安苑看看小妹,却被争吵声动了动耳,再跨进门槛里,没曾想眏在眼帘的画面,针针见血地撕开她自以为的幻想。
秦宁佑只想知道她到底听到了多少,会不会觉得她看着长大的小妹怎么会变成这尖酸刻薄模样,思虑的越深,连后脊带的颤都没发觉。
只是下刻莫名话音直接让秦宁佑怔愣在原地。
“对不起,阿槐!”
秦江瑶顺着秦宁佑的后背,安抚着怀里人的不安情绪,话音难掩嘲弄。
“不过,你永远只是阿姐的阿槐!”
此言无声胜有声,秦宁佑顷刻掀起眼帘,耳边缓缓传来潺潺流水的嗓音,不同往日调侃。
“只是可惜几日后阿姐出嫁你看不到了!”
窗外的风更大了,掠过树丛,袭过带着几层面具的秦宁佑脸上,打着皮肤,瑟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