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愈加深重,金黄的银杏叶散落院坛一地,偶尔溯风卷过,簌簌地在空中荡出条条金绦,月光撒进其中,金银交融,极其好看。
秦府筵席即将尾声,秦宁佑昏睡到酉时,息兰听到厢房里的动静,赶忙推门而入,红着眼眶紧盯着苍白如纸的小脸。
没见到抱竹,秦宁佑心倏地紧了起来,“抱竹呢?”
息兰抹了抹眼角,上前撑着秦宁佑起身回道:“小姐放心,抱竹去煎药了!”
秦宁佑点点头,垂下眉睫,淡声问道:“外祖母呢?”
息兰边捻住被角往秦宁佑身上靠了靠,这才满意地应道:“算时间,宴会早就结束了,现在怕是在西厢房客房休憩了!”
只见秦宁佑黯淡的眸光顷刻闪烁了起来,手忙角落地掀开被褥,简单地梳妆披上大袄除了门。
任息兰怎么唤也不回头,只留下句,“等我回来!”
秦宁佑带着小跑赶到沁梨苑紧邻的客房,算时间今日宴席母亲她们掐着点归家,宴席结束各房人接待送客,除了母亲,阿姐也该在前厅待着。
果然客房灯火通明,荣嬷嬷早已站在门口守着她来,刚迎上面,荣嬷嬷朝自己手心塞了温手炉,笑得慈祥。
鲜活生机的眉眼与前世身边奄奄一息的眉宇间重合,秦宁佑呼吸变粗重起来,亦殷红了眼尾。
荣嬷嬷轻言道:“小姐,切记保住身子,莫再染了风寒,倒自己受罪!”
秦宁佑颔了颔首:“多谢嬷嬷关心!”
待引进厢房里,荣嬷嬷眼神往里示意了下,秦宁佑向隔着屏风探了探,再转头荣嬷嬷早已轻掩上门。
秦宁佑踱步走到里头,崔老夫人沏茶发出杯盏碰撞出的清脆声,瞧见来人先声道:“来啦!”
秦宁佑抿了抿唇,掀下眼皮,对着茶桌上的崔老夫人躬身辑礼。
崔老夫人摆摆手,轻道:“家里人,倒无需整这些虚礼,放松自在些聊聊家常话就好!”
秦宁佑却没有应声上前一步,只噤声罚站似的站着,崔外祖母目光恍地犀利起来,语气冷下来不知几个度,“先斩后奏,事后问春秋,倒不是崔氏的作风,”
眸光落在眼前纤弱的小姑娘,忍不住犯了软,但话语依旧硬着。
“你这小姑娘不过几年不见,竟敢违长幼纲常,算计上老身了?”
秦宁佑脸颊抖了抖,依旧杵在对方不远处,岔开话题没有任何掩饰:“要不是阿兄出边关,换军功,这些年才让三房喘息些,如今蒋贵妃正当盛宠时,蒋氏自得光荣,凭秦祖母青睐,要是来日蒋昭康再任职翰……”
崔外祖母听得太阳穴突突跳起,口不择言朝堂密事,直拍起桌案打断,“秦槐!”
秦宁佑直接跪倒在地,一口气说完,“父亲生性攀炎趋势只想借萧府这乘龙快婿升官达意,母亲听不得耳边风,向来行事慈悲一切忍字当先,阿姐京城第一贵女,闺阁女的模范,做不得惊骇世俗的事,”
顿了顿,眸光愈发坚定,“既然如此,那恶人我来做!”
崔外祖母无能为力看着犟劲丫头,无可奈何,“槐姐儿,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下刻秦宁佑即行了跪拜的尊卑大礼,言辞铿锵,“求外祖母成全!”
厢房里一时静默,不知多久,崔老夫人才叹息着出声,打破了宁静。
“你的胆识越过不少男子,聪慧心计也不该困于这后宅……”
秦宁佑有些惶恐,“外祖母,你……”
前世她是最是怵这老人家,没见着几个面,偶尔会相面,倒也留给她冷脸,到最后和解还是托荣嬷嬷照顾她。
荣嬷嬷端着药恰是走了进来,边笑到点醒仍在失神的秦宁佑,“三小姐,老夫人同意了!”
见着满脸笑靥如花的小女孩,暗想到底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小姑娘,笑着摇了摇头。
“还不快起来!”
秦宁佑起身再望向茶桌旁的崔外祖母,只闻对方话锋一转,“不过你母亲那边怕是难办,你真狠下心来舍了盛京城里的一切!”
秦宁佑上前接过抱竹又热的药,抿了口,细语:“也不瞒外祖母,我已心意已决,阿母我那边有办法!”
崔外祖母点了点头,看着不过膝盖高的女娃娃,眸光了收不住的赏许,太早慧了些。又不着痕迹地扫过窗台边转瞬即逝的人影,眸光微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