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一落地就听到狂笑用那种老朋友般的语气十分自然地打招呼，原本准备落地的他默默往上空飞了飞。
“感谢你为这个世界做的一切。我一定会想办法送你出去的。”蝙蝠侠抬头看向空中的他，话语简短而真挚。
“什么嘛，一看到超人的同位体来了就马上忽视我，”狂笑不满地嚷嚷着，声音微小又刺耳，好像夏季的夜晚里总是响个不停的昆虫们，“兔子太寂寞的话可是会死掉的。”
“小心我死给你们看。”狂笑弯着眼睛乐滋滋地说。
卡尔知道自己的脸色现在看起来一定很不好，他本来想嘲讽说一些在网络平台上会被定性为“教唆他人寻死”的限制性话语，但又考虑到此人外壳下是狂笑那个歹人，于是决定先用透视看一眼。
如果只是粗略地打量一眼很可能不会发现任何问题，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许多种神秘的化学物质溶解在他的人体溶液里，似乎是以心脏作为某种……界限，或者说隔离？总之那些化学物质分散在全身组织中，单看的话对于现代人类早就被化学物质浸染或者说污染的身体而言，算不上什么奇怪。
卡尔在大都会的这一段时间见到了太多的放射病患者，情况远比这凄惨得多的人比比皆是。只能说万幸有蝙蝠侠在。
蝙蝠侠主动解释，回答卡尔的疑惑：“心脏停止跳动后那些不同的化学成分没有了屏障，会组合在一起进行瞬间大面积反应，快速合成巨量狂笑气体，极短的时间里压力就能冲破体表向外扩散。”
原来如此，难怪狂笑会选择寄生魔的这具身体。卡尔感到一阵恶寒。
不仅仅是因为好玩那么简单，人类科学目前还触及不到灵魂层面。联想到此人先后经历了生化爆炸和核弹爆炸，那么身体里的化学物质更有充分理由解释。
实验楼的那只海星只是个试验品。真正的危险在这里。
“Bingo，”狂笑小小地欢呼了一下，“笑气倒也没有很多，充其量毁灭一座城市。这可不是海星身体里的阉割版，靠你们的面罩或者是封住呼吸都做不到屏蔽哦。”
“不过阻拦我也没什么意义啦。”狂笑带着一丝失望和惋惜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毕竟大都会已经被你们自己毁成废渣了。以刚刚那只海星精神控制的信号强度来看，方圆数十里的智慧生命体几乎都变成笨蛋后脑死亡了吧。”
那些没有被我拯救而死的人，是因我而死吗？卡尔心中的小超人低垂着眼睛，嘴角向下弯曲，看起来快要哭了。
那些人的死亡与我无关！终极人形象的小人扑上去殴打超人，几乎是尖叫着吼出了这句话。
小终极人被卡尔一拳打扁，卡尔摸了摸小超人的脑袋，把他哄睡后又把小终极人从地里抠了出来。
“既然你用海星来称呼那个存在，说明它并不是真正的斯塔罗吧？”卡尔冷哼一声，落到地面上。
狂笑眨了眨眼：“这都被你发现了。”
但卡尔依然离狂笑远远的，单手横在腹前，扭头侧脸看着他们：“那些人的死亡，与我无关。”
“他们是战争的连带损失。不如思考在领袖战斗的时候，后勤人员在做什么。”
蝙蝠侠观察着卡尔的动作，微微皱眉。卡尔摆出的是非常典型的心理防御动作，证明他的内心并不完全认同他自己的说辞。
“好男孩，”狂笑用夸奖狗狗的语气夸奖卡尔，黑漆漆的眼珠却是盯着蝙蝠侠，“这个问题你该问问我们伟大的蝙蝠侠。”
“正义联盟的人，都去哪里了呢——”他哑着嗓子顽皮地笑，笑得整个身体都震颤了起来，器官衰竭的身体硬是压榨出一部分生命力用来发出上气不接下气的笑，瘦削的身体像一块黑色的长条。
狂笑挑拨离间的话不能相信，可是这也正是卡尔藏在心里的疑问。
从大都会爆炸到现在，卡尔没有看到除了蝙蝠侠之外的任何正义联盟成员的影子。如果说拯救大都会和他们无关，那么就连宇宙海星都要入侵地球屠杀人类了，这些人为什么还没出现？
卡尔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蝙蝠侠。他说正义联盟都各自有要处理的事，这是真的吗？
蝙蝠侠似乎也意识到这是他必须要回答的问题，他叹了口气，缓步走向卡尔，停在卡尔面前：“从你来到这里已经有二十天了。这并不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但我会永远铭记，在我们这个宇宙濒临崩坏时一位平行世界的友人愿意出手相助。”
“……是十九天零两个小时二十五分钟。”卡尔绷紧身体，双手抱臂，谨慎地看向蝙蝠侠，“你想跟我说什么？”
“无论狂笑说了什么，不要相信狂笑说出的任何一句话，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要去考虑。”蝙蝠侠严肃地说完这句忠告后，语气才稍显缓和：“离别……”
但卡尔极快地打断了他。超级感官先这里在场所有人感知到了危险，他猛地一拉把蝙蝠侠甩到自己身后：“趴下！”
一枚炮弹撕裂潮湿的雨幕，向着他们这边发射了过来。卡尔赶在炮弹落地爆炸前把它转向投掷到了大海。
天边不知何时飞来一支武装直升机队伍，海岸线上装甲车和作战部队齐齐列阵，为首的将领高声喊话，说他们奉命来执行清扫大都会的任务。
他们喋喋不休地说着上级的命令，批判超级英雄都是过家家，都是为了满足自己想做英雄的畸形情感才做英雄，又说他们自己才是守护人民的上帝之师，今天就要来清理大都会，这颗地球的肿瘤……
可这群人分明是在海星危机发生后直接扔下执勤士兵逃命，等卡尔杀掉了宇宙海星才敢带着防毒面罩从地下防空洞里钻出来！
压抑的怒火如同沉寂的火山在卡尔胸腔里骤然喷涌。地球是超级英雄们守护的，大都会是你们自己炸了的，克拉克是你们亲手杀了的，事到如今还在说些什么！
极端情绪支配下卡尔对自身能力的约束失控了，一瞬间他的听力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西半球，各种各样不堪入耳的话语纷纷传过来：
“……超人好没用，不是号称随手一挥就是中子弹吗，赶紧把地球打烂吧……”
“……我们的社会什么时候沦落到靠一群戏子来保护了？不然超人们为什么穿得那么暴露，真是下贱坯子，不知廉耻……”
“……拜托终极人战斗时一定要把曼哈顿东区42号街道的凯悦酒店砸烂，老不死的快把遗产给我……”
“——你们闭嘴，别再说了啊啊啊！！！”卡尔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双眼紧闭，控制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嘶吼，浑身都在不住颤抖。
“不要去关注，不要去想。”蝙蝠侠温暖的手掌放在卡尔的臂膀上，和缓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缓缓压下卡尔心中翻涌的躁动。
卡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艰难地尝试放下手，不慎吸入的雨水和微量狂笑气体让他的肺部痉挛着咳嗽起来。于是蝙蝠侠的手又转移到了他的背后，有规律地轻轻拍打着。
“放松，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会好的。”蝙蝠侠轻声说着。
卡尔跟随着令人安心的节奏调整，终于关闭了他的超级听力，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蝙蝠侠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重振旗鼓，准备去给军方那些不知死活的人一点苦头，睁开眼睛却看到蝙蝠侠手掌缝隙中的一枚注射器已经悄无声息地放到了他的胳膊上。
“什……！”
蓝氪针头迅速弹出，成分不明的液体进入卡尔的身体，恶心与呕吐的感觉阵阵涌来，浑身充斥着无力感。卡尔甩着脑袋想要反抗，却只能像一个普通地球人，被蝙蝠侠轻易钳制在身下。
“你说的对。他们实在是太吵了。”蝙蝠侠用看不清感情的眼神平静地望着他。
“我猜你的蝙蝠侠没有给你讲过一个推理故事。阿加莎的啤酒谋杀案中，毒药并不在酒水里，而是酒杯上。”蝙蝠侠附在他的耳边低语，一手伸到他腰间的异次元口袋，从中取出了黑暗银河火花。
卡尔眼皮越来越重，踉跄着摔倒在地。
黑紫色的光在火花表面一闪一闪跳动，无声地道出和主人久别重逢的喜悦。蝙蝠侠看了一眼手中的火花，直接挥动手臂变身。
“我提醒过你了。”狂笑看了一眼终极人，托着长长的音调，留下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便阖上了眼睛。心脏彻底停止跳动的前一秒，他被一道光线击中，人形的身躯迅速收缩，变成了一个不足巴掌大的人偶。
视线摇摇欲坠，卡尔的瞳孔中最后映入的画面，便是那仅存在于光之国记载里的角色。
黑暗魔神路基艾尔，于此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