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残存的建筑物在雨幕中几乎融化成一片灰,黑红色的狂笑气体悬浮在雨帘之间。
“你已经把自己改造成了人肉炸弹。”蝙蝠侠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神情冷淡,低头扫视地上的狂笑。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狂笑咧开嘴发出一声笑声,眼神迷离,“你想到化解狂笑气体的方法了吗?”
“就算你不想杀了我,我也快要死了。”他诱惑似的问:“那该怎么办呢?人终需一死,你该看开一些,我只是死得比其他人更早一点。日后你要是还活着,跟其他蝙蝠侠起冲突时只要说自己曾经杀过狂笑,他们百分百马上就能接纳你的!”
真难得你也有跟普通人一样的温情和道义精神。蝙蝠侠凉薄地想,用一种不予置评的语调继续道:“感谢你的自我付出,但我不需要。”
“也就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毁灭世界。我大概是看不到了,还有很多个世界在等待我。需要我提前为你献上掌声吗?”
“如果你的掌声是庆祝我们一定会打倒你,请。”
“还是不了吧,我没有力气抬胳膊了。”
“那就少啰嗦。”
“伏尔泰强烈拒绝,因为他将誓死捍卫我说话的权利,”狂笑义正言辞,看上去他更像是准备英勇就义,“加入我吧蝙蝠侠,我们可以一起打爆那些讨人厌的神明。凭什么我们的所有悲欢喜乐都只是为了取悦他们?”
“只是这一点……你说的对。”蝙蝠侠看着这场大雨,眼神里飘出一丝病态的怀念,“我们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每个宇宙都是可消耗品,一遍又一遍重演一模一样的悲剧,所有的故事在一开始就有了结局。”
狂笑难得语调优雅轻柔地说:“所以,你看,我们的看法是一样的。这个世界本就不值得拯救。”
“——那就去改变它们啊!”
蝙蝠侠恨铁不成钢的一拳贴着狂笑的颧骨狠狠砸在地上,泥水飞溅到狂笑眼角,又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狂笑嫌弃地歪了下脑袋,好让雨水更快冲刷掉泥水:“友情提示改良派的本质就是妥协,治标不治本。”
每一个蝙蝠侠都不认为自己能健康地活到寿终就寝,包括狂笑,也的确是很少有蝙蝠侠能寿终就寝。正如狂笑所说的,这具身体即将走向死亡,他已经无法从地上站起来,也无力抬起胳膊,这在那些生命即将凋零的病人和老人身上很常见,对于狂笑却是人生中的第一次。
这是很新奇的体验,和他曾经失血失温下的重伤濒死状态还不太相似,大脑十分清晰地感知到躯体的生命力每分每秒都在快速流失,器官衰老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蝙蝠侠似乎是不屑于和狂笑说些没用的废话了。他简直就是个残忍冷酷的暴君,毫不留情地批判:“你这个懦夫。你完全可以控制住自己体内的小丑病毒。”
狂笑有些沮丧地发现寄生魔青春版行将就木的大脑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思维。不然他怎么会产生极为幼稚地想往蝙蝠侠脸上吐唾沫的冲动?
如果他继续想要惹火我的话。狂笑低喘着从嗓子里硬是扯出了气泡似的笑声,刻意维持的沙哑尖锐嗓音越来越低:“你不明白,小丑病毒的作用是给人提供了一个观察世界的新视角,换而言之我依然还是我,何谈控制?”
“只是顺带有一些观念上的转变。这没什么不好。”
身后的海湾里终极人放开了手脚和宇宙海星展开激烈的战斗,巨大的杂音使得蝙蝠侠靠着唇语才知道狂笑在说些什么。
“对于我来说,毁灭世界只是种兴趣而已。怎么看都是某些『痛失吾爱』就要毁灭世界的恐怖分子更危险的吧。”
“兴趣,”蝙蝠侠把这个词又重复了一遍,“那我建议你可以适当丰富自己的人生,比如把看电视和拼乐高当成新的乐趣。”
狂笑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这背后的可能性:“好主意,我会记下的。”
等我捏死至尊小超人,我就去起源世界收购DC和乐高。众所周知子供向是不可战胜的,但是战胜了子供向背后的资本另当别论。
蝙蝠侠注视着他,好像清楚地知道他心中所想,静静地说:“拭目以待。”
另一边,大都会海湾上,急促的雨水和汹涌的波浪激烈地汇在一起。
斯塔罗黑红色的表皮硬化成一层类铠甲的角质层,试图借此抵挡攻势,然而卡尔的拳头在撞上那层角质层的时候,第一击就把它打出了裂纹。
感谢蝙蝠侠的绿氪,它可是让我充满了力量和干劲!
卡尔露出一个邪恶猖狂的笑,放开了自己的力量和速度,生物力场裹挟下的每一拳都有着能够击碎星辰的宏伟力量,毫无保留地攻击着斯塔罗。
角质层的硬质碎屑崩落进翻滚的海水里,斯塔罗发出了一连串高频的痛呼鸣叫,巨大的身体以超乎想象的灵活性向下潜藏,试图缩回水中。
可它的动作在氪星人眼里还是太慢了。卡尔极快地侧身躲开横扫而来的腕足并强行抓住了它,拳头如同重锤,接二连三地落在它的身躯之上。
斯塔罗粗壮的腕足拼命挥舞着,为了生存彻底慌不择路,带着寄生海星的狂笑气体从它的口腔里喷涌了出来,整个大都会的天空都被染成了黑红色,而庞大的精神力如同决堤失控的潮水,以摧枯拉朽的暴力试图强行侵入卡尔心智、想要控制他的精神。
可是没用。对卡尔没用。他的攻击依然没有停下,雨水在他周围甚至形成了一个短暂的、被排开的真空区域,每一次飞行和挥拳都会发出沉闷的爆响。
卡尔有着极为强大的魔法抗性和精神抗性,能对他造成伤害少说也得是星系级别之上的存在,相比之下狂笑就算人都没来也能给他表演一个大变活人才惊悚得多。
几番猛攻之后,斯塔罗体表的角质层出现大规模的破裂,裸露出血肉模糊的身体,黑红色的组织液飞溅到海水里。伴随着一声高亢尖利的嚎叫,它的身体终于倒下。
卡尔乘胜追击,猛地向上攀升,瞬息之间便飞到了这头巨兽的正上方,凛冽刺骨的冰冻呼吸带着惨白的寒气,自上而下笼罩住整只海星。
极寒的力量迅速蔓延,从体表一路渗透进它的躯体,将这头庞然大物牢牢封冻。
卡尔用双手抓住巨大的冰雕边缘,生物力场在那双手中延伸将它包住,从海湾中剥离,带着它升上了天空。
海岸线的轮廓逐渐模糊。他越飞越高,穿过云层,头顶的天空从灰色变成深蓝再转成漆黑,直到他看见了太阳,然后甩动手臂,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斯塔罗扔进了太阳里。
太阳平静地吞噬所有,冰在接触的瞬间就从固态直接转化成了等离子态,斯塔罗的躯体在几千摄氏度的高温下迅速燃烧,外圈的气流被扰乱后经过短暂的沉寂猛地喷发出一股热流,刹那间一抹色彩诡异的光从中飞出,飞进了卡尔的身体里。
密密麻麻的黑荆棘以不可阻挡之势贯穿了整个躯体、苟活者吐出的气泡在层叠宇宙的裂隙间缓慢浮游、灵魂的碎片被漆黑的新神捏在掌心随意揉捏玩弄、狂笑气体带来的痛楚没有起止不分昼夜地破坏着精神……
【我也曾幸福过,自由漂浮,仰望星空。】
记忆的画面一闪而过,短暂到几乎不能用“看”来形容。一声低语、一声长叹,无论多么古老的存在最终也只是含着它的绝望不甘与疲惫脆弱缓缓消融,然后归于沉寂。
卡尔睁开了眼睛,心里有些不安。潜意识告诉他不能细究,他正要转身,一束黑荆棘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荆棘始一出现就密密麻麻地扩散到了卡尔目光所及的整片太空,重叠交错地分割着世界。空间变成了易碎品,被完全切割,碎片的缝隙里透出黑暗,淹没了眼前的所有,没有任何光能够逃逸。
所有的时间和生命都仿佛被静止,意识似乎还在但什么也感知不到,等到卡尔突然从清醒梦里睁开眼睛时,世界已经变成了一张被暴力搓揉后展开的废纸。那些荆棘组成的折痕像线条在平面上移动着变换着,最后幻化成了一个身披荆棘的黑色女性形象。
她没有可以辨认的五官,似乎只是被某种现象吸引无意间隔着千万宇宙侧身扫视了这里一眼,便意兴阑珊地收回了视线。
荆棘消失了,卡尔依然处在太空里,位于太阳上方,而那海星早已被太阳燃烧殆尽。
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压抑的恐惧麻痹了神经,卡尔双手抱着脑袋猛吸气,许久才终于重新获得大脑对身体的掌握。
他的双腿阵阵发软,晃动着飞向地球时居然被自己的披风绊倒,在虚无一物的空间里摔了一跤。
委屈后怕的酸楚轰然炸开,卡尔把自己埋进披风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抽咽,头也不回地以逃命的速度几乎是一路蹿回了地球。
“我们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