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我们的警探经过调查，终于彻底地揭开了这场尘封多年的骗局。”戈登布满沧桑的脸上，表情晦暗：“韦恩夫妇的死亡是注定的，从来都不是持枪抢劫的小混混临时起意。”

“我还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蝙蝠侠。我担心他接受不了。”

“那么是谁把这个孩子的尸体挖出来，还专门扔到了犯罪巷？”我直觉地领悟到，对方一定是已经知道了蝙蝠侠的身份，在刻意针对他。

“小丑，”戈登说出了一个理论上毫无悬念的名字，“我去的太晚了，并不知晓他和蝙蝠侠在那间密室里讨论了什么。但当我推开密室的门时，刚好看到小丑一脸茫然悲伤地拿起了枪，想要自尽……”

“麻烦你把刚刚那个形容词收回去。”我克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

是不是小丑另说，太棒了戈登。你成功让不需要呼吸也不存在喉返神经的氪星人感到了反胃。

南边不远处传来一辆警车的鸣笛声，要知道现在天还没亮。戈登原本无精打采的眉目出现了变化，瞬时翻出了一丝严厉肃杀的气势。

但他的神情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把小丑带走后，蝙蝠侠说小巷里的男孩让我们自己调查就可以。以上就是这三者的关联。”

精彩的故事。可即使告诉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并不是侦探，没有推理的能力。

“乔·切尔，还有那个小孩，他们的尸体现在在哪里？”逻辑思维什么的我可不擅长，但我相信我的眼睛能读出更多重要的信息。

“法医鉴定中心的科长与蝙蝠侠和小丑存在过节，拒绝接收与他们二人相关案件的尸体，”戈登指向东边那座十分显眼的钟楼建筑，“那里就是哥谭大学。他们二人的尸体目前都被寄放在了医学院的实验室里。”

我来到哥谭大学上空，放开我的嗅觉，感知甲醛和苯酚的混合防腐液气息最浓重的地方。幸好托马斯教过我怎么辨识这些基础化学试剂。

蝙蝠侠到底说了什么，让小丑失望到想要自杀呢？如果让我来思考这个问题，我会回答说：

因为蝙蝠侠已经疯了。蝙蝠侠在小丑想拉他堕落前就堕落了。

有狂笑和他带领的黑暗蝙蝠侠军团，这种猜测的可能性是极大的，谁规定蝙蝠侠就一定得是黑暗中的微光、永远恪守正义的披风斗士？由此也引出了另一个让我头晕目眩的问题。

打从一开始我根本就没有逃出黑暗多元宇宙。

克拉克，我指那个搭档是狂笑的究极倒霉蛋，他怎么会知道我的世界究竟在什么位置呢？他根本不知道。他只是启动了那台机器，随后那台机器就把我和小乔送向预先设定好的地点。

而在那个星球彻底沦落的时点上，只可能是一个人把那台机器事先摆放在那里并设立好目的地。

我的心脏以不正常的速度怦怦跳动起来，带动着身体里的血液在血管里狂奔。

冷静，这只是一个猜测，这只是没有实际根据的臆想。我落在实验楼前的地面上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下一刻冷冻呼吸就把大楼门口重塑成了冰雪大世界。

我略带一丝心虚地看着结了厚厚一层冰的大门，干脆伸手把电子锁捏碎。

但我又突然悲观地想起，其实根据是有的。狂笑亲口说，在杀死克拉克后，他想去别的世界继续找乐子。

我一路来到储存尸体的冷冻库，在开门前做足了心理准备。毫无疑问埋在土里腐烂了几十年的尸体不可能好看好闻到哪里去，防腐液和低温也掩盖不了人类尸体那种腐坏的恶臭。至于另一位则更是离奇，该说不说哥谭的警察也是跟着蝙蝠侠见怪不怪了，有着死而复生这种迹象的尸体怎么敢不做任何处理，就扔在普通停尸房里——

我听到了细碎的声音。

像是某种具有牙齿的生物在咀嚼进食，不时吮吸，伴随着肢体被撕裂的声响。

我一把推开了实验室的开合门，果不其然刺鼻的腥腐气味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冷藏室被打开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乔·切尔的躯体瘫倒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一只五角海星牢牢扒在他开裂的颅腔里，细小的触手不断搅动着，吞噬他残存的脑组织。

察觉到有人闯入后，海星探起了身子。它张开了表层的棘刺，完整的黑红色的身体舒展开来，随后躯干处裂开一道狰狞的弧线。

它咧着嘴巴狂笑起来。

——大都会避难所——

那是天使吗？那是普照世间的光芒吗？

那是污秽吗？那是披着光的恶魔吗？

不，那是宇宙星辰的征服者、古老的深渊之主。

分隔哥谭与大都会的海湾于凌晨五点钟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海面之下骤然掀起巨大的浪涛。随着轰隆的巨响，一只外表可憎的黑红色庞然大物带着压倒性的气势破开海水缓缓升起。

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个年日的潜伏后，宇宙海星斯塔罗再次回归。

没有一丝停顿，它张开巨大的口器，喷出了漫天的黑红色气体，其中混着大量的微型海星，顷刻间就席卷了大都会整个沿湾一带。无数细小海星顺着气流落在路人、难民、士兵头顶，牢牢吸附在他们的皮肤表层，随后疯狂钻向颅腔，睡梦中的人们就这样在无知无觉中走向了死亡。

蝙蝠侠孤身站在干燥的滩涂上，头盔将面部完全包住。他身后的天空隐隐挣脱厚重的黑夜，天边铺展开一层灰白的微光。

“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吗？”他冷硬又清晰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风浪：“我的计划可还没进展到你的部分。”

“此言差矣，”黑衣绷带主教独自立于海岸线一侧，用一种熟稔的任性的语气埋怨着，仿佛他是与蝙蝠侠十分熟悉的友人，“虽然说我不介意自己做一些事——不包括替罪羊。”

蝙蝠侠发出一声冷笑：“适可而止吧，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