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爆第十三天』

黎明尚未到来的凌晨，室外阴沉的天空黑云连绵，冷风夹杂如丝细雨飘落在灰扑扑的地表上。

蝙蝠侠不方便离开大都会，他委托我去哥谭帮忙调查乔·切尔的案子。

“一年前乔·切尔因持枪盗窃而被逮捕入狱，前不久他在狱中因强制劳动突发心脏病去世，尸体却不翼而飞。”蝙蝠侠发出一声轻叹，“直到昨天晚上。”

“已经是尸体但还能正常说话和行动，这种情况可太多了。”我随口回答道。

值得庆幸的是云雨中的放射性物质含量已经被削减到可接受的程度之内，这代表着蝙蝠侠夜以继日的科研成果以及我的举手之劳，卓有成效。

这么多天以来大都会第一次下起了这样干净无害的雨，清明透澈的水滴汇集在一起顺着缝隙流淌在玻璃上。历经磨难的废墟里越是这种寻常多见的画面就越容易调动人的思绪，但凡这是我自己的大都会我可能都想要骄傲地拍照留念了。

“扎塔娜有更重要的事处理，事关魔法，我不放心让夜翼去调查。”蝙蝠侠说着，从腰带中拿出了一个不足巴掌大的铅盒，然后打开了盖子。

我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坐直了身体。

它带着一点大自然草木山泉的冷冽清新，又有宇宙矿物质独有的淡淡清甜。此前蝙蝠侠合成的绿氪块我只能评个五分，缺乏了在星际漂流中裹挟上的多种特殊元素，能量和口感平平淡淡并不出奇，聊胜于无。而光之国的绿氪虽纯度高、能量十分充足，但那群光之生命体很明显是脱离正常饮食太久，所以忘记了食物是存在“味道”这种概念的。

我的大脑自发地回忆起绿氪那又酥又脆的口感，舌齿蠢蠢欲动，目光克制不住地追随那个不足巴掌大的铅盒。

不知道蝙蝠侠额外加入了什么新物质，这次的绿氪闻起来居然是原生态绿氪才会有的那种气息，不可思议。

蝙蝠侠侧目打量着我，把手腕抬高和我的视线齐平，绝对是故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铅盒，“我可以交给你的，对吗？”

“当然可以！”两个都是。我不假思索地抢答。

综上，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哥谭这个鬼地方。

大都会微雨是不常见的，但对哥谭来说这是常态。漆黑寂静的巷口深处亮起一点红色的火光，GCPD的警长戈登身着深卡其色的长款风衣，倚在墙面上，一手遮着毛毛细雨给自己的香烟点火。

看到来的人是我后他疲惫紧绷的神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少见，来的居然不是他。”

“罢了……这反而是件好事。”戈登欲言又止，将打火机随手踹进口袋里，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带着笑容对我说出无聊的寒暄台词：“欢迎来到哥谭，异乡人。”

他的眼皮相当之沉重，心跳得太快，身体状况糟透了。说不定在死于哥谭的黑暗面之前，就会先一步因为猝死而离开人世。

但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双手抱胸浮在半空中，手指轻点胳膊，低头俯视着这个男人：“说说看，为什么不希望蝙蝠侠来。”

戈登抬起头来，幽深的夜空和红蓝色的人影映照在他的视网膜上。

“如果要处理乔·切尔，我认为你需要先知道另一件事。”他简单地说，“请跟我来。”

电路失灵的白炽灯上应付地挂着一盏复古破旧的煤油灯，里面的燃料已经烧完了，空荡荡的灯盏摇摆得很厉害，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下来。

文学作品里一个颓废忧郁式的硬汉，通常情况下都会具备极其惨烈的人生，会孤身一人和邪恶斗争到失去一切，最后一无所有。而据蝙蝠侠所说，这位戈登也的确是个有理想和抱负、始终坚持正义的警长，是即使世界沦落也要负隅顽抗的人。

我下意识觉得负隅顽抗不像个好的描述，正如举止言谈皆正常的蝙蝠侠总给我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所以即使我看到那盒绿氪都要流口水了也依然克制着没有直接吞入腹中，而是飞往蝙蝠侠绝对监测不到的地方后用透视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放心地吃掉。

相比之下我的世界里的戈登则是一个非常圆滑、精通世故的人。他是个政客，比起正义，更看重秩序，善于规避冲突，维持局面在表面上的和谐。托马斯就是认可他的这一点，把他从警长一路提拔到了哥谭警局的局长。

“事情发生在四十年前，一个下雨的夜晚。”戈登的步伐不紧不慢，沿着人行道一路向前，“一个十岁的男孩因急性阑尾炎而被送进哥谭医院急诊科，医生在鉴定他的病情后立即为他安排上了手术。”

“哦，”我皱了皱眉，“你想听我表扬哥谭的医生居然可以马上给病人看病治疗吗？”

这里没有风，但空气就夏季而言冷得异常，如针一般的寒意试图侵袭我。

托马斯说哥谭是被黑暗诅咒的城市，而我的灵感太强，所以会本能地感到不适。没想到换了一个世界的哥谭依然如此。

“曾经有一段时间是这样的，后来哥谭人民就被医药军工复合体绑架了，直到十年前布鲁斯·韦恩重回哥谭。”戈登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快，尽管如此他依旧向我做出了解释。

造成先前那种情况的分界点是什么？我瞟了一眼前方的路，突然发现戈登很可能是想带我去犯罪巷。

我知道了。因为韦恩夫妇死了。

“我是不太懂医学方面的问题的，听别人讲切除阑尾是再简单不过的手术了。”戈登说，“但是那个孩子死了。”

“医生在术前大量饮酒，结果手术刀严重偏离了目标，居然刺穿了肠道，引发大出血，最后导致那孩子的离世。”

“可是呢，医生并没有承认自己的错误，而是选择了用金钱和权力来粉饰太平。医生的妻子毫无愧疚，一句无足轻重的‘医疗事故’就将此抹去，孩子的尸体被秘密处理。两年后，孩子的父亲意外得知了真相，他悲愤异常，怒不可遏。”

我们站在犯罪巷的入口，戈登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指。

“最后在这里，乔·切尔枪杀了杀害他儿子的韦恩夫妇。”

围绕着我的那股寒意加深了，林立在马路边的楼群宛如怪人徘徊的黑白光影画世界。

“一个月前他的儿子的尸体被扔在了这里。由于时间过于久远，加之哥谭湾附近潮湿酸性的土壤严重破坏了尸体，法医鉴定的难度大大增加，我们花了三个周才查出他是乔·切尔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