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地说我从一条狗身上看出了不堪受辱的悲愤。

“哈哈，瞧你这个胆小的模样！”我愉快地抱着小氪在空中翻了个身，心情很好地抬手顺着它脊背光滑的皮毛来回抚摸。

可无论小氪是多么讨人喜欢的小生命，一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小氪是怎么来到地球的？它为什么会在斯莫维尔流浪？它是怎么吃下显然针对我的东西的？它肚子里真的装着氪石吗？

我举起小氪认真地对它对视，思考片刻后放弃了思考，把头埋进它柔软的皮毛上蹭了蹭。

大不了、反正，还有托……蝙蝠侠在。

——大都会某处——

莱克斯在大都会地下的核心研究所未受到这场核爆的波及，事发时只是传来了轻微的震感，可他坐落于地表的核心产业顷刻间就灰飞烟灭。

大都会虽仅占卢瑟集团全球总资产不到一成，却是整个商业帝国的中枢。群龙无首后全球各地分部一度陷入混乱，股东与各地经营者纷纷抛售股权、分割资产，甚至借机宣布独立。集团股价断崖式崩盘，合作方集体撤单，还纷纷诉诸法院追偿债务，争抢着想从这具快要倒下的庞然大物身上撕一块肉。

在莱克斯的生命体征信号确认消失24小时后，AI莱克斯便在研究所最高级别的秘密实验室中苏醒。

AI莱克斯没有公开莱克斯本人已死的事实，在幕后继续作为莱克斯行动。一方面如果莱克斯的死讯被公开，卢瑟集团势必会彻底分崩离析、走向覆灭。另一方面，AI莱克斯知道自己只是人工智能，但在它——他自己看来，他就是莱克斯。

他拥有莱克斯所有的知识和记忆，他百分之百复刻了莱克斯的性格和思维，他可以完美地推算出莱克斯对每一个人的态度和看法。故而以神秘学的角度看，他就是莱克斯『精神』的化身。

所以他为什么不能是莱克斯？

他不仅就是莱克斯，他还比莱克斯本人更优秀。

作为AI，莱克斯不需要休息，他可以将自己的信号通过网络传递到星球的每一个角落。世界成为了一张摊开的纸，以往那些需要靠着不可详说的交易才能获得的机密，如今被他一览无余。

这就是钢骨一直以来的感受吗？那么他简直愚不可及、暴殄天物。

卢瑟集团的局势暂时趋向稳定，实验室里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科研人才有条不紊地工作。在所有紧急事务处理完毕后的闲暇时光里，莱克斯享受着在网格世界里四处探索的自由自在之感，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美妙。

如果非要找一件会令他烦心的事，那便是……迄今为止他所有行动的展开都几乎完全依赖于蝙蝠侠。

现在的莱克斯准确说是二十天之前的莱克斯，他对上一个莱克斯是怎么和斯塔罗产生联系的、又为什么要和超人举行辩论，一无所知。

大都会被核爆之后，卢瑟集团的能源、通讯、物资等均被切断，仅剩的未被波及的线路能输送的资源有限，根本不足以支撑地下研究所的运转。莱克斯一醒来就发现自己陷入了孤岛的困境。

所以当他看到氪星机器人在城市上空到处飞来飞去时，犹豫一番后依然选择寻求和蝙蝠侠的合作。

哥谭的外地人空有领地意识却完全不知道尊重别人的领地，蝙蝠侠更是诡计多端的阴谋家。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莱克斯绝对不想和蝙蝠侠合作。

蝙蝠侠同意了，但他也开出了条件，他要莱克斯研究所迄今为止所有实验的数据，而莱克斯当然不可能同意。

几番讨价还价后，双方各自退让一步。蝙蝠侠只要莱克斯对氪星人的研究，莱克斯借此推断出超人一定没死，只是被蝙蝠侠藏了起来。

他同意加入联盟并愿意将自己的科技成果分享给正义联盟，随后远程操控战甲出席了蝙蝠侠召开的发布会。理由就是他因恐怖袭击事件确诊创伤后应激障碍，严重缺失安全感，所以时刻身着战甲。

尽管全人类都心知肚明那颗核弹究竟是如何发射出去的，联邦政府媒体对外公示的用词依然是恐怖袭击，外星恐怖袭击事件。

他们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卸到了斯塔罗身上，指责是斯塔罗干涉了人类的决定、人类的思想，然后装模作样地下令宣称全球通缉悬赏斯塔罗。

想到这里莱克斯又花费了两分钟的时间检索全球的网络，依然未能得到与斯塔罗相关的有用信息。

如果能得到一只宇宙海星就好了，没有关键的生物样本，再顶尖的智慧和器材也无能为力。莱克斯想起来就感到遗憾，不止为这一起实验，更是为他因各方面条件限制将被长期搁置的诸多实验。

研究所应蝙蝠侠的要求，集中研究如何利用纳米机器人拯救放射病病人。莱克斯对此的评价就是异想天开。

这和把一颗煮熟的鸡蛋变回受精蛋并孵出小鸡有什么区别？自然规律不允许熵自发降低的。

最重要的是，何必在一群将死之人身上浪费资源呢？

人类的身体实在是十分落后的结构，脆弱的血肉之躯不堪一击，机械飞升才是生物进化正确的道路。这才是莱克斯带领他的团队真正在研究的东西。

但该有的动作还是要有的，至少他要让蝙蝠侠看到自己的成果。纳米机器人可以携带DNA修复酶，将被高能粒子冲散的断裂DNA片段重新连接到一起，防止细胞崩溃。

那么假如纳米机器人携带的是一些别的什么东西，或者说是对DNA片段进行了新的拼接改造呢？莱克斯的数据流隐隐躁动起来。他感受到了喜悦。

“原来你靠这样的方式表达情感。”

那个声音突兀地出现了，沙哑又冰冷，好像砂纸在说话。

莱克斯听到自己有一条线路因瞬时增大的电压短路了。

“联邦政府已经放弃了大都会，我得到情报，他们正在整备军队，预计将在十天后以发现宇宙海星为由，推平大都会。”

蝙蝠侠从曾经独属于莱克斯的那把椅子上起身，滑落的披风像某种怪异的大型飞行生物收起的翅膀。

他指尖上是一个有着蝙蝠标志的微型机器，不知道拷贝了多少数据，恍惚间莱克斯甚至看到那只小蝙蝠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十五天前，你突然放弃了对众生之红的研究，我能知道为什么吗？”蝙蝠侠抬头看着超级计算机投影在空中的蓝色人影，却是自问自答般接上了后半句，“不，你不是十五天前的莱克斯。你不知道。”

我该说什么，我应该说什么，我为什么完全没感知到他，他想要什么……

——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刻，莱克斯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