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爆第十一天』

蝙蝠侠给小氪打麻醉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

他甚至还用上了束缚带，把小氪的四肢分别固定在手术台上。小氪连挣扎都没挣扎，从看见蝙蝠侠的那一刻起，它瞬间就吓得浑身僵直，耳朵贴着头皮，尾巴夹在肚子底下，活像是蝙蝠侠手中有上千条狗命。

“你这也太夸张了。”我反身坐在椅子上一手垫着下巴，忍不住开口调侃：“小氪只是看见你就已经吓得动弹不得了，根本用不着这么谨慎。”

“我认为有必要防患于未然。”蝙蝠侠的目光依旧紧锁在仪器跳动的数据上，语气平淡地解释：“介于此前超人曾在被魔法击中陷入昏迷时，依然一巴掌拍碎了我的核磁共振仪。”

我刚想嘲讽克拉克的控制能力好弱，突然想起貌似某次我陷入梦魇失控的时候，也徒手捏碎过托马斯打造的合金舱体。

我悻悻地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不再争辩，转而询问：“克拉克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正常情况下以超人的身体素质绝对是脸接核弹也能毫发无损，但要超人被红太阳光照射后再硬吃一发核弹还是太勉强了。

用铅粉屏蔽他的视力再开启红太阳灯最后发射核弹，即使没有氪石，人类依旧想出了如此精妙缜密的手段来对付超人，多么讽刺。

蝙蝠侠握着一柄形似手电的探测仪器在小氪鼓鼓的肚皮上滑动：“身体组织基本修复完毕，维持生命所必需的生理机能已经恢复，目前仍然处于昏迷，近似普通人的状态。”

“恢复速度好慢，你真的不考虑让我带他去宇宙晒太阳吗？”我真诚地提出建议。

如果一开始是担心克拉克承受不了太阳，现在总没问题了吧？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个世界里。克拉克一天没醒，我就不能辜负他的委托，而超人一天不回来，我就无法甩开蝙蝠侠。

咳咳，事先声明，我并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承诺既然许下了，就不能轻易反悔，不然有辱我终极人的名誉。

蝙蝠侠的动作一顿，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了抵挡核爆，克拉克身体内储存的能量几乎挥霍殆尽。”

“负责吸收转化太阳能的细胞同样濒临破碎，但拼命维持着最后的功能，一直到克拉克脱离危险状态后才溶解。这大概就是氪星基因的求生之道。”

所以接下来就是要等待这一部分细胞新生。没有这一部分细胞，带克拉克去外太空无异于送他去死。

道理虽如此，我仍不免感叹：这个世界的超人太弱了。

因为即便是物防弱势的我满状态下硬吃一颗核弹也不是不行，虽说我绝对会重伤、并且那非常非常痛，以及事后托马斯给我吊了三天的绿氪液才把我救回来。

扫描大概持续了十分钟，小氪全程都瘫在手术台上，呼吸平稳，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抽动一下后腿。完全是一只普通小狗熟睡时做梦的模样。

“小氪胃里那块锌包裹着的是蓝氪石，不过不必紧张，”蝙蝠侠收起仪器，着手解除束带，“蓝氪只会临时压制氪星血脉的超能力，等小氪适应了，靠它自身的肌体力量就能把锌连同蓝氪一起碾碎，排出体外。”

这句话让我当场愣住，脑子里一团乱，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对啊，蓝氪在正物质宇宙不是能强化氪星人能力的吗？”

蝙蝠侠沉默片刻，随即反问，抛出一个不相关的问题：“粉氪对你有什么作用？”

他是在试探我的体质特性？还是想掌握我的弱点？他值不值得信任？能不能编造谎言蒙混过关？我来回权衡利弊，再三推演之后笃定：这件信息不会被对方拿来算计我。

想到这里我挠了挠脸颊，神色不由得扭捏起来，吞吞吐吐地说道：“……变性。”

蝙蝠侠目光沉沉，继续追问：“你了解到的正物质宇宙里也是同样的效果吗？”

我迟疑地皱起眉头，试着认真回想那些零碎的记忆，最后只能含糊地摇头：“我不清楚，或许也是这样？”

“在我们的世界里，粉氪会改变超人的性向。”蝙蝠侠说。

我的大脑又短路了。

“当超人原本喜欢的人和他现在喜欢的性向不符时，超人甚至会产生让其中一方变性的想法。”他的表情被面罩遮住了大半，但我总觉得那副白色透镜后面的眼神，像是一个猎手正在凝视他的猎物。

“……这也太缺德了。”我说。

不过即使性向改变也要坚持自己的恋情，这何尝不是一种纯爱？

蝙蝠侠没再接话。我伸出手臂，小心翼翼抱起麻醉后沉沉昏睡的小氪，指尖轻柔摩挲着它顺滑柔软的皮毛，整个人不由得神游天外。

我心里还抱着一丝疑虑，鬼使神差地开启了透视视线，又下意识偷偷张望一番后——等等我为什么要偷偷——扫描小氪的身体。

右旋结构为主的DNA证实小氪确确实实诞生于这个本土宇宙，并不是从我的世界跨越时空而来的诱饵。它只是一只运气糟糕的流浪小狗，偶然误食了包裹着蓝氪石的锌块，又机缘巧合流浪到了斯莫维尔小镇，最后在火场里被我救下。大概是这样。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心骤然放松下来。可与此同时，心底又涌上一缕淡淡的失望。

所以到头来超人还是会有他的狗，我依然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我伸出手，捏了捏它的耳朵。小氪没有回应，它只是甩着舌头在睡梦里蹬了一下后腿，像在有人正在追它。

蝙蝠侠收起仪器后又回到大屏幕前指挥氪星机器人们行动，就在前不久他刚刚研制出了可以消解大气核污染的试剂，很快就能全域喷洒净化大都会。

据他所说是因为去找老朋友叙旧了一番，得到了一些很有用的支持。这种好心情促使他对于我又擅自外出并抱回来一只狗要求治疗一事没有太大意见，勉强接受，只是挑了挑眉。

“我以为你对脆弱渺小的生命都不屑一顾。”蝙蝠侠评价说。

“哼，它可不一样。”这可是血统高贵的氪星狗！我捏着小氪的肉垫揉来揉去，看着它想要反抗却反抗不能的憋屈神情满意地露出一个笑。

太不妙了。越想越难放手。

我向后倚靠在冰冷的真皮椅背上，心头一阵酸涩，脑子里飞快盘算起了对策，思考要怎么才能躲过蝙蝠侠的眼睛、顺理成章把这只小狗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