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的画面里，迪克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神色疲惫又无奈：“而哥谭人空前一致，拒绝接收所有大都会人。”

“我带着其他人清空改造了东区大型体育馆，把这里作为了临时场地。韦恩集团也送来了很多物资，局势暂时稳住。可是收容空间已经接近饱和，物资消耗速度远超预估。”

“不必气馁，迪克。”蝙蝠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力量，“尽你所能就好。”

“不，布鲁斯，我做得不够好，”迪克的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无力，“有一个很糟糕的消息。”

“城市地铁已经被青壮年难民们占领了。在我们忙碌于引导和安置难民时，一些人聚集到了一起。”

“他们抢劫了犯罪组织在码头预定的军火和粮食，把地铁当成了自己的据点，正在向着……大型帮派势力的方向发展。”迪克的言语停顿了，很显然即使他再怎么不愿面对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的词来形容那些人。

“尽管不被我们期望，这就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蝙蝠侠说，“你不必为他人的失控自我问责。”

对于那些刚刚失去了一切、正处于极度恐慌和愤怒中的人来说，一个秩序井然的避难所并不等同于拯救，总会有人认为这是羞辱、是真正难以忍受的压迫。想要得出这个结果并不难，分析出它背后的成因也很简单，事态的发展完全在布鲁斯预期之内。

只是他依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发笑的冲动，以至于他确定自己的微表情在某一瞬间一定变得很古怪。对于蝙蝠侠来说这是很不常见的事情，理论上来讲。

幸好在场的人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人无法控制所有人的思想与选择，”蝙蝠侠用一如既往的镇定坦然的语气安抚迪克，语气平淡地说：“最迟明天晚上，我会回一趟哥谭。”

“超级反派们不能只在哥谭的局势平衡稳定时才想着做老大。”

“哥谭，平衡稳定？”迪克干笑：“平衡稳定的黑暗混乱吗。”

“抱歉迪克打断一下，我有急事需要说。”原本只有两人的屏幕上，提姆的画面切了进来。

他的状态看上去不比迪克好到哪里去，衬衫袖子卷到了肘部，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尤其左眼眼底一片青黑，字面意义上的。

“今天上午的股东大会，有将近五分之一的人对集团目前的震灾策略投了反对票或弃票。他们认为韦恩集团不应把自己当成慈善集团，指责这是用股东的钱给政府兜底。”

“尽管投票结果通过了，但那些投反对票的股东拒绝执行决议。有人威胁要退出韦恩集团，扬言要——”

提姆不动声色地咬住口腔内壁，眼睛下意识地向右上方倾斜。布鲁斯熟悉这个小动作，不仅仅是事件糟糕的可能发展方向，这代表提姆已经展示出了他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的看法，那无疑是对愚者平静的愤怒。

“他们要公开布鲁斯·韦恩通共，背叛了祖国。”提姆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

布鲁斯没有丝毫意外。要说这真是没有任何新意的陈旧拙劣手段，奈何过去了三十年在这片土地上依然很好用。

“那你的伤是怎么回事？”迪克皱着眉。

“他们想对我下手，我不方便直接硬碰，只能用巧合掩盖过去了。”

蝙蝠侠沉声问道：“确定是他们吗？”

如果你这样问的话，那我想不是。提姆沉默，面色犹豫，镜头之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我知道了。”不等提姆回答，蝙蝠侠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提姆，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你只需要坚守本职，稳住集团运转与物资供给。不要因为其他人的声音打乱节奏，我会抽时间亲自去进行交涉。”

他继而又补充安排后续的部署，要求加固物资仓库与难民安置点的安防力量，叫停非必要的商业项目以集中现金流支撑救灾，同时联动家族所有人划分片区巡逻警戒。蝙蝠侠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

“混乱会不断蔓延，但只要我们各自坚守立场彼此支撑，一定能渡过这场困难。”蝙蝠侠难得说出了激励的话语，和他阴沉黑暗的形象似乎不太契合，但鼓舞人心的作用发挥出来了就好。

“还有其他事吗？”蝙蝠侠问。

短暂的沉默后，迪克抿紧唇角，轻声开口询问：“超人还好吗？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他的状况。”

布鲁斯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克拉克的身影，那个存在本身就象征着光明和美好的人。

红太阳光让克拉克在连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的处境下直面一颗当量180万吨TNT的核弹，细胞的死亡和再生不间断地在他身体里进行拉扯，从他的身体里已经流出了身体十几倍的血，那些用于监测氪星人生命体征的仪器至今都没有脱离红色预警。

“他在核爆中身受重创，现阶段只能隐蔽休养，暂时不便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蝙蝠侠面色如常，薄唇翕动，低沉的嗓音随之溢出，“我会替他照看大都会。”

“……我明白了，”迪克又开口了，声音透露出无比的坚定，“既然如此，在此期间，我们会帮你看好哥谭。”

通讯频道关闭，屏幕回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城市监控和辐射数据处理上。布鲁斯像是又解决了一个重担，身体靠在椅子上呈现出短暂的放空状态。但距离蝙蝠侠预定的发布会召开还有两个小时，能留给布鲁斯休息的时间不多。

至少现在，这处临时避难所的地下指挥室归于寂静。

除开卡尔正在角落里面目狰狞地看着他的手腕嘀嘀咕咕之外。

介于他的手腕上空无一物，而布鲁斯在先前的试探中也未曾触摸到任何实物。这已经超出了隐形的效果，故他倾向于认为卡尔的手腕上有一个异次元道具。

这个异次元道具就是卡尔用来收纳物品的异次元空间吗？布鲁斯持保留观测意见。

“卡尔，”他清了清嗓子，“发布会上我会宣布超人已死，你是超人的同族。”

布鲁斯注意到卡尔的身体有轻微地颤抖，他右手微动，大概是下意识想抬起盖住左手的某个东西，又突然想起别人看不到便放松了下来。

“连拯救自己的超人都能下手，这些人根本没什么底线可言，”卡尔双手抱臂，指尖快速轻点着，心情烦躁，“需要我做点什么来威慑他们吗？”

“不必，你站在幕后就好，等到我呼唤你时你再出场。”

“就当作是一个惊喜，”布鲁斯低声说，“让我们有点幽默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