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议会大厦，灯火通明。

蝙蝠侠立于高台中央，披风安静地垂落在他身后，聚光灯将他一身漆黑的战衣照射出凌厉的剪影。

他抬手调试麦克风，语调礼貌克制，平稳温和，完全是官方发言人的姿态：“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晚上好。感谢各位今晚莅临哥谭议会大厦，参与本次紧急发布会。”

礼貌的开场落下，台下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记者们窃窃私语，摄影师调整闪光灯和镜头，有人在咳嗽，有人在翻动笔记本，很快归于安静。

“我必须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向全世界宣告一则噩耗。”蝙蝠侠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肃穆沙哑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应当已经听闻了那场灾难。超人，曾经守护着这颗星球的氪星之子，在这场灾难中，已经离开了我们。”

一句话落地，全场轰然炸开。压抑的惊呼与慌乱的抽气瞬间泛滥成潮，交头接耳的议论汇集到一起。环形结构的议会大厦将这种嘈杂无限放大，像一群蜜蜂在密闭的箱子里疯狂撞击，聒噪得令人厌烦。

蝙蝠侠冷眸淡淡扫过躁动混乱的台下，周身沉寂的气场却骤然凛冽肃杀。现在他不是正义联盟的顾问暨外交发言人了，他是那个统治了哥谭近二十年的复仇骑士、一度只存在于黑暗传说中的恐惧化身。

他抬手将麦克风音量调高一档：“肃静。”

简简单单一个词却裹挟着经年沉淀的压迫感，此起彼伏的议论戛然而止。偌大的场地顷刻陷入死寂，只剩下夜风掠过窗外高空的轻响。

“他是来自遥远氪星的遗孤，黄太阳接纳了他，让他得以在这颗星球上生长。他相信人性本善，愿意为陌生人倾尽一切，哪怕被质疑、被排挤、被背叛，也从未动摇过守护的本心。”

蝙蝠侠的声音始终低沉而平稳，令人无法从他的言语中辨识出他的感情，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深不见底的湖面上：“他日复一日挡在灾难之前，抵御罪犯和外星入侵者，守护每一个平凡的生命。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都在竭力试图拯救人类。”

“超人用一生践行了自己胸前的那个符号，那是氪星语里的希望。”

蝙蝠侠的声音没有波动，但那种平静中蕴含着某种更深沉的力量：“今日，我们失去了一位守护者。但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而我们会继续前行，因为那是他希望我们做的。”

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急促记录。蝙蝠侠给台下的人短暂的反应时间，随后将自身的情绪迅速收敛，条理清晰地说：“关于大都会的灾后状况，以下是最新数据。”

“核爆中心半径八公里范围内，地表建筑损毁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大都会死亡及失踪人数约为九百万人，放射性物质覆盖面积已扩大至大都会总面积的百分之六十三，其中百分之十的区域在未来五十年内不宜人居。”

“正义联盟已在大都会组建临时救灾协会，统筹救援物资分配与灾民安置。截至目前，协会已在全国范围内协调一百四十万份应急食品、二百二十万瓶饮用水及八万套防护装备。临时医疗点已收治伤员超过四万人，其中重伤员占总数的百分之十八。”

“在此，我代表正义联盟由衷感谢韦恩集团全方面的物资、技术与资金支援，同时感谢哥谭的科波特市长，愿意调动哥谭市政资源，鼎力协助救援安置。”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炸开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原本沉郁低迷的氛围瞬间变得活络又刻薄。似乎比起对于超人的赞美和悼念，他们更感兴趣的是——

蝙蝠侠在感谢企鹅人。

哦我的上帝啊，瞧瞧这是什么场面！

在哥谭这位身形丑陋的犯罪组织老牌权贵靠着金钱与枪炮把自己送进市政府之后，连哥谭黑暗和恐惧的化身都在万众瞩目之下对着他虚与委蛇。

人群里的低语越来越大胆，满是戏谑与揣测：

所以说企鹅人能坐稳市长的位置，背后一定是蝙蝠侠的默许吧？甚至说不定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你们快看啊，他说那句感谢的时候，神情动作半分未变，那冰冷的模样里，哪里有半分真心实意的谢意？分明全是政客间肮脏的利益交换！

《蝙蝠侠与哥谭反派达成政治同盟》，蝙蝠侠看到一位离得最近的记者在笔记本上这样写道。

这时一个青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话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请问正义联盟此次的行动，是否出于对诸位‘放过宇宙海星以至于引发核爆’一事的弥补？”

这个人的表情不算挑衅，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那种自认为聪明的人特有的、忍不住想要展示自己的笑意。

繁星日报是欧洲犹太资本控制的媒体，隶属猫头鹰法庭的舆论爪牙。他抛出的问题精准踩在舆论风口，意在把灾难全部归咎于正义联盟，为背后势力造势带节奏。

这个男人虽然身形壮硕，但头顶颅骨轻微外凸，三角肌与胸大肌的比例过于夸张，斜方肌过度发达，而下肢肌群明显滞后。所以他只是健身房锻炼者。

蝙蝠侠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核爆并非宇宙海星斯塔罗所为，正义联盟已锁定幕后真凶。为避免打草惊蛇，暂不便公开透露。”

一位短发女记者愤然举起手，语速急促，咄咄逼人：“韦恩集团不惜投入重金介入大都会重建，我们想知道，正义联盟是如何说服布鲁斯韦恩的？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蝙蝠侠抿紧薄唇，语气平静，似乎在为布鲁斯辩护：“所有援助均为韦恩先生的主观意愿。灾难发生后，他第一时间赶赴大都会，表达了参与重建的意愿。”

他顿了顿，又说：“诸位或许对他有所误解。韦恩先生并非仅仅是一个社交场合的花瓶。他的团队正在研究如何利用韦恩集团的化学实验室，开发针对放射性污染的净化方案。”

蝙蝠侠的口吻自然得仿佛在转述对方的心声：“为了获取更准确的数据，今天下午他甚至亲自到场，参与环境监测，绘制大都会全域受灾地图。”

台下瞬间响起压抑的嗤笑和谩骂。

几乎所有人脑海里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该死的资本家，想趁灾难低价抄底大都会的土地！

不知是谁情绪过激，直接骂了出来，声音虽不大，却在安静的会场格外清晰。那人被蝙蝠侠冰冷的视线直直锁定，索性豁出去站起身：“既然是正义联盟的集体行动，今晚为何只有蝙蝠侠一人到场？其余英雄在哪里？”

面对质问，蝙蝠侠从容开口，镇定应对：“并非只有我一人坚守战场。”

“在我们视线未及之处，神奇女侠正在南非与阿瑞斯交锋，闪电侠、绿灯侠与沙赞正于月球暗面联手应对一名宇宙罪犯，一周前至今海王始终在夏威夷海域处理大量被违规排放的核污水。”

“超人已然离我们远去，但超人的精神，与他留存的遗产，永远不会消亡。”

蝙蝠侠的目光扫过全场，强大的压迫感无声漫开，偌大的会场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出声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