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顺没听懂,宁杰也没解释。
“下一个。”
“还有一个……”站起身后,挤出个笑:“孙采女,翻牌子的旨意刚传到她宫里,她当着一宫人的面,开始解衣裳。”
宁杰:“这又是为何?”
“解到一半,开始学狗叫。”
“边叫边满地爬,撞翻了三个炭盆。太医院来人诊脉,说可能是失心疯,开了安神的方子。”
宁杰沉默了很久,久到福顺以为他要发落孙采女。
然后他才听到宁杰说道:
“朕应该给她配根绳。”
福顺不敢接腔。
“还有一个呢?”
“李选侍倒没躲,也没病,也没疯。”
宁杰捏了捏自己的眉毛,仿佛已经知道没什么好答案的样子,问道:
“她说什么?”
“她说……她说她癸水来了,这个月不方便。”
“就这?”
“……就这。”
宁杰把手从脸上拿下来。
“癸水来了,不方便——这是这十一人里最正常的一个?”
宁杰靠在椅背上,望着御书房的房梁。
梁上画着彩绘,祥云仙鹤,寓意万寿无疆。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给这几个活祖宗给笑死。
他坐直了。
“福顺,惠贵人的风寒,太医怎么说?”
“回陛下,太医说娘娘底子弱,需静养。”
“静养了二十三天还没养好,她底子是纸糊的?”
“安常在怕折寿——她入宫几年了?”
“回陛下,两年。”
“两年。”宁杰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两年没被朕克死,朕这毒性是不是不太稳定?”
福顺的腰又弯了一分。
“容答应哭的时候,有人问过她为什么哭吗?”
“……问过。”
“她怎么说?”
“她说她也不知道,就是害怕。”
“怕什么?”
“没……没说怕什么。”
宁杰强撑着最后一点耐心问道:
“赵选侍——那个猴子的——从树上下来之后呢?”
“下来就病了,着凉,躺了五天,太后说胡闹,把梯子收了。”
“树呢?”
福顺明显没反应过来,机械的回答道:
“树……还在。”
“留着。”
福顺一脸表示我没听懂啊陛下的样子。
“万一哪天朕也想上去蹲会儿。”
宁杰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福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孙采女呢?”
“孙采女学完狗叫,第二天就好了,奴才曾问她记不记得昨天的事,她说一点不记得,太医说可能是痰迷心窍,清了清痰,人就清醒了。”
宁杰沉默了一会儿。
“她这痰,清得挺是时候。”
“癸水那个呢?”
福顺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
“李选侍这个月癸水确实来了,下个月……还不知道。”
“那朕下个月再问她。”
御书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安静了很久之后,宁杰忽然开口道:
“你说,朕是不是应该高兴?”
“高兴?陛下因何高兴?”
宁杰把奏折推到一旁,像是拆解答案一样对福顺分析到:
“你看,高位嫔妃好歹还编个理由——收费的、截肢的、烧纸的、出差、钓鱼、跳大神、离婚协议。”
“低位这些,连编都编不圆。”
“风寒二十三天的。怕折寿的。光哭不说话的。蹲树上装猴的。学狗叫满地爬的。”
他把最后一个像报菜名一样似的念了出来。
“还有一个——癸水来了——这是唯一一个真话,但朕还得等到下个月才知道那是不是也是编的。”
他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不是苦笑,就是笑。
“高位拒绝朕,至少把朕当个人——需要认真编个理由打发。”
“低位拒绝朕,连编都懒得编圆——是把朕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他眼神看着福顺,思绪已经神游万里,像是喃喃自语,也像是对人再说:
“朕就这么不值得她们花点心思?”
“陛下天人之姿,龙章凤姿——”
“行了。”宁杰硬生生的把他直接打断,“这套词你上回说过了。”
福顺憋住了。
宁杰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边。
御书房的窗子正对着后苑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赵选侍蹲的那棵树。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也不知道蹲得舒不舒服。
站了一会儿,像是理清了一些头绪,这才缓缓开口道:
“福顺。”
“奴才在。”
“妙嫔那鱼,喂完了吗?”
福顺又是一愣。
“……奴才不知,奴才这就派人去问问?”
宁杰摆了摆手,苦笑道
“算了。”
“鱼没空。”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