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杰穿过来的第一天,就失眠了。
是睁眼天亮、把龙床上所有绣龙的图案数了三遍、连帐顶那只五爪金龙的指甲盖是几个都背下来了的那种失眠。
小顺子就守在床尾,一晚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天快亮的时候,宁杰轻轻的开口了。
“小顺子。”
“奴才在。”
“婉妃那个二百两,是第一次报价吗?”
小顺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问,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
“回陛下,是。婉妃娘娘入宫就是这个价。”
“没涨过?”
“没涨过。”
“宁妃那句脖子以下截肢呢?”
“奴才入宫那年娘娘就这么说,五年了,一个字没改过。”
宁杰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接着问道:
“丽妃烧纸烧了几年?”
“三年。”
“玉妃开铺子呢?”
“也是三年。”
“妙嫔钓鱼?”
“六年——娘娘入宫就开始钓。”
“烈嫔跳大神?”
“……四年。”
宁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手枕在脑后。
“皇后那个离婚协议呢?”
小顺子声音压得更低了:“每月十五来,雷打不动。奴才入宫那年就有了。”
帐顶的龙爪在黑暗里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
宁杰盯着那团轮廓,脑子里在飞速盘旋许久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不是针对他,是传统。
他一个刚穿来一天的工具人,何德何能?能让这帮祖宗专门为他制定一套拒绝方案。
人家这套业务流程,已经跑通五年了。
他觉得浑身沉甸甸的,所以给自己翻了个身。感叹道:
行。高位嫔妃有高位嫔妃的拒绝方式。
那低位呢?常在、答应、贵人——总该有想往上爬的吧?
我就不信这后宫铁板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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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了朝,宁杰根据朝臣的表现,大致分析出这是一个还算正常的封建朝代,至少忠臣和奸臣旗鼓相当,谁也不能把谁一下子掐死,所以朝堂上,还有的玩。
但这后宫,可就画风诡异多了,所以下朝以后,宁杰把福顺叫到御书房。
“福顺。”
“奴才在。”
“后宫里除了那七位还有多少人?”
福顺愣了一下,连忙回禀道:
“回陛下,还有……惠贵人、安常在、容答应,另有几位无封号的选侍、采女,拢共十一人。”
宁杰轻轻放下奏折,语气还算温和的问道:
“她们怎么样?”
福顺没敢立刻回答。
宁杰抬起头,看到福顺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之前报婉妃报价时那种“忍着笑”,也不是报丽妃烧纸时那种“面部肌肉抽动”。
是一种……欲言又止。
“说。”
福顺跪下了,先是磕了个头,然后恭恭敬敬的试探道:
“陛下,奴才说了,您别动气。”
宁杰翻了个白眼,气笑道:
“朕对你动什么气?朕又不是找你侍寝!”
福顺咽了口唾沫,开始解释道:
“惠贵人——上个月太后提过让她准备侍寝,娘娘当晚就病了。”
“什么病?”
“风寒。”
“现在呢?”
“还没好利索。”
宁杰点了点头,一副我就知道没好事的表情,无奈调侃道:
“二十三天了,风寒还没好利索。太医院改兽医院算了!”
福顺同样不敢接话:
“下一个。”
“安常在说……说臣妾福薄,承受不起龙恩,怕折寿。”
宁杰顿了一下。
“她今年多大?”
“回陛下,安常在十七。”
“十七岁。”宁杰把笔加重了一丝力道放在一边,“怕被朕克死?”
然后自嘲的笑了笑!
“朕今年二十四,克死几个了?”
福顺把头压得更低了!
宁杰没等他开口,继续问道:
“下一个。”
“容答应倒没说别的。”“就是哭。”
“……哭什么?”
“不知道,一提就哭,不说话,光哭。”
宁杰直接给这个答案整沉默了,半天才回过劲儿来。
“朕长得很像哭丧的?”
福顺把脸埋进地砖里。
“下一个。”
“赵选侍上月听说要轮到她侍寝,连夜搬了梯子,躲到后苑的树上。”
宁杰听到这个答案,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抽了几抽,无语的问道:
“树上?”
“是。”福顺头都不敢抬,直接说道:“侍卫找了半个时辰才找着,娘娘当时就蹲在树杈上,说自己是峨眉山的猴子,下凡历劫的,不能近人烟。”
宁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什么,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棵树在什么位置?你起来说!”
“……后苑西北角,假山旁边。”
宁杰感觉整个人都要麻了!
“改天朕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