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跪在地上，同样如同万箭穿心一般难受，“他说，最后这次，被人钻了空子，他很内疚！所以才……”

宁杰趁机冷静了稍许，重重的吐了口气，“他为什么说，你是他最后一道密奏？”

张翠接下来的一番话，如同一道炸雷，在宁杰的耳边回响，“他要用我，在他死后，再帮陛下您，引出一批奸党！”

宁杰有些不太敢相信张翠的说法，不由得问了一句：“你是说，云相也觉得宋洞明是奸党？而你，给宋洞明的，是假消息？”

张翠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说道：“我给他的，半真半假！”说罢，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恭恭敬敬的递给宁杰，“陛下，这是原话！”

宁杰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更是写满了狐疑，因为纸条上写着：“朕于半个月后狩猎。”宁杰没明白这纸条到底是何用意，他循着纸上的字不由得念出了声：“朕于半个月后狩猎？朕怎么不知道？”

张翠没有回答宁杰的问题，反而胆大包天的冲宁杰问了另一个问题，“陛下，您知道宋洞明是谁么？”

宁杰心中暗骂，你这不废话吗？整个朝堂谁不知道，不过转念一想，张翠如此问，必有深意，“户部侍郎嘛，朕知道。”

谁知张翠听完，竟然摇起了头，“他还有一个身份。”

宁杰更是听不明白，不由得脱口而出，“什么身份？”

张翠的声音变得如同她的眼神一般深邃，对于宁杰的问题，张翠依然没有正面回答，“陛下，您可还记得宋疆？”

宁杰的心顿时跌入了谷底，莫非这二人还有什么隐秘的关联？想到这里，他尝试着向张翠说道：“知道，景和三年，和陈王李梓成打了一仗，输了之后逃跑了，然后朕下了一道圣旨，全国通缉，赏银十万两，然后被几个村民给打死了！”

张翠对宁杰的这个说法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称是，“没错，您不知道的是，宋洞明是宋疆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宁杰和梅辛菲听完，不约而同的惊呼出了声，“什么？”

张翠没有在意二人的反应，继续说道：“他要为宋疆报仇！”

宁杰似乎有点明白了其中的玄机，不过他不敢全信，只好追问张翠，“所以，你和宋洞明的交易地点，是故意的？”

张翠的眼里终于多了一丝欣慰，“是！”

宁杰的身形又是晃了几下，他艰难的扶住桌案，“云相，早就知道宋洞明是宋疆的哥哥？”

张翠这次没有点头，而是选择了摇头，“他也是，临终前三天，才知道的！”

宁杰故意抬起头，盯着天上看了半天，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转过身去，擦了一下眼角，故意不看二人，“所以你故意设了个局，让他以为朕真的会在半个月后去狩猎。”

张翠又是一阵点头，对宁杰的猜测表示认同，

宁杰转过身来，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为什么是半个月？”

张翠依然盯着宁杰，一字一顿的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的事实，“因为您只有这一次机会，宋洞明已经决定，无论成功与否，他都准备叛逃北离国了！”

梅辛菲此时插嘴问道：“你怎么知道？”

张翠的眼睛终于转向梅辛菲，语气冷得像裹满了冰碴子，“他给我许诺，一旦事情成功，就带我一起去北离国！”

宁杰在心里倒抽了好几口冷气，他坐在石桌前，手指不停的敲打着桌面，显然是在思考张翠的说法究竟值不值得相信，“你说的，朕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梦？”

张翠从袖中又掏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姨夫留下的，最后一道密奏，您一看便知。”

宁杰接过奏疏，打量了张翠一眼，没有直接打开奏疏，反而冲张翠说了一句：“行，你先下去吧，容朕思考一番，再做定夺。”

张翠没有再过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臣妾告退。”便离开了梅辛菲的院子。

宁杰捏着那份沉甸甸的奏疏，想看，但不敢看，张翠走后，宁杰在梅辛菲的院子里坐到了正午时分，二人一句话都没说，宁杰回御书房的时候，梅辛菲发现宁杰走路的时候，整个人都在不停摇晃，像是又丢了一个魂儿。

御书房里没人打扰，宁杰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那份摊开的奏疏，盯着上面的字怔怔出神，看着看着，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滴在了奏疏上，整个人像没看见一样。

宁杰像个木偶一样，在御书房里枯坐了一夜，直到天色微白，宁杰才站起身来，冲云无咎家乡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云相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