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是说臣妾是榆木疙瘩吗?”
宁杰眉眼温柔的替她把册子捡起来递给她,笑着解释道。
“榆木疙瘩有榆木疙瘩的好处。”
“什么好处?”
“实在。”
“本分。”
“不会花钱,不会掌权,不会睡男人。”
“只会站。”
“站了三年。”
“还在站。”
“这样的人,朕放心。”
周答应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扬起脸,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宁杰,那双眼睛闪烁着开口。
“陛下……”
“嗯?”
“那臣妾还怎么隐身?”
“不用隐身。”
“现身就行。”
“可是臣妾还没修完整……”
“不用完整。”
“那臣妾的测试报告……”
“事后继续写。”
周答应很是苦恼的挠了挠头,把原本整齐的头发折腾得乱七八糟,似乎是宁杰把她带上了另一条路,回过头再看时,发现自己原来的路已经被掩盖,再也找不到。
“那臣妾写什么?”
“写——”
‘景和二年三月初八,晴,微风。’
‘陛下从东边来,步速比昨日快三分。’
‘目光在臣妾身上停留两息。’
‘然后……’”
宁杰一脸坏笑,看着这个他到底都无法评价是真傻还是假傻的傻女人,问道。
“然后怎么了?”
周答应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虚,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住了一般回应到。
“……然后陛下说话了。”
“朕说了什么?”
“陛下说……”
“一起修。”
“那你写不写?”
周答应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手指头能把册子给抠破,压低了声音,坚定道:
“……写。”
宁杰背着手像个老头子一样在前面,她则像个尾巴一样跟在身后,宁杰猛然停下,她差点躲闪不及,栽在宁杰的后背上。
“周答应。”
“在。”
“知道朕为什么今天来吗?”
“……不知道。”
“因为朕不想让你再站了。”
周答应张大了嘴巴,很是惊讶的看着宁杰没有回头的身影。
“陛下……”
“你站了三年。”
“朕看了三年。”
“你写测试报告。”
“朕批折子。”
“你在等。”
“朕也在等。”
“你等朕问你冷不冷。”
“朕等你叫朕进来。”
“你叫了吗?”
“……没有。”
“朕等到了吗?”
“……也没有。”
“所以朕来了。”
周答应没说话。
宁杰背对着她,声音里混杂了各种情绪,有没有及时发现的愧疚,有得知真相后的心疼,有无奈,也有感激,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种比最醇厚的酒还难以表达的感觉,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没有人这样等过他,在这之后,她也是第一个愿意如此枯等的人,再是铁石心肠的人,也抵挡不住如此惨烈的等待。
“你个榆木疙瘩。”
“朕是不想让你再站着等,懂不懂?”
周答应豁然开朗,她紧紧的捂着嘴巴不敢出声,但宁杰知道,她一定在哭,带着笑的哭。
“……懂了。”
那天夜里。
周答应等到宁杰进入梦乡后,独自一个人蹑手蹑脚的坐在灯下,小心翼翼的那本测试报告翻开,生怕弄出一丁点动静,惊动了宁杰,她摊开新的一页,稳稳写到:
“景和三年三月初八,晴,微风。”
“陛下从东边来,步速比平日快。”
“目光在臣妾身上停留——”
她思索了片刻,搜肠刮肚般的想了很久,久到宁杰悄悄睁开了眼都不知道,她拿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忽然眼前一亮,像是理顺了自己原本乱七八糟和线团一样毫无头绪的思路,“文思如泉”般的继续写到。
“停留了很久。”
“陛下说话了。”
“陛下说……”
全部写完后,她把脸埋在手里,宁杰看不见她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只见她在情绪稳定之后,才重新拿起笔,用她那丑到辣眼睛、极具她个人风格的字体继续往下写,这不是她的起居注,但在这份独特的起居注里,她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陛下说:朕和你一起修。”
“臣妾答应了。”
“测试报告——”
“明天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