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先帝幼弟,当年夺嫡,哀家替他挡过一刀。”
“永康侯——袭爵时险些被削,哀家从宗人府把他捞出来的。”
“瑞安伯——吃喝嫖赌欠了三十万两,哀家从私库替他填的窟窿。”
她看到国师的眼神里有些许不解,对她脸上的担忧显得不以为然,仿佛有些胜券在握的自顾自说道:
“这些人不成器。”
“但这些人有兵。”
“镇国公府养着三百家丁。”
“永康侯管着京西大营的门路。”
“瑞安伯认识京郊所有赌场的打手。”
她把另一杯茶推到国师面前,像推着一颗棋子,把它落在了最应该落的位置上,然后才继续陈述着她的谋划!
“哀家不需要他们打赢禁军。”
“哀家只需要他们在宫变那天——”
“让城门‘恰好’没关严。”
国师忽然感觉门口的风灌进来了一些,让她感到了更多的寒意,她没有对太后的布局指手画脚,她只是一个讲课的,讲课,她在行,宫斗,夺权?那不是她擅长的,所以对太后的谋划,她没有给任何建议,也给不了建议,所以她只能听着。
“宫里的人,哀家就不给你数了。”
“你只需知道——”
“苏太监是怎么死的。”
国师捏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险些将杯中的茶泼出来一些。
这个动作还是被太后捕捉到了,太后也没有多说什么,但看向国师的眼神却多了一缕鄙夷。
太后没有拆穿她,不是不能,而是没必要,一个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人,做那一两下小动作,值得她老人家分心?显然不可能,更何况,这也是太后想要的效果,所以太后在看完她那个抖动的手指之后,转而把目光转向了窗外的风雪。
“他知道得太多了。”
“哀家让他‘睡过去’了。”
国师喝完茶,把茶杯恭恭敬敬的放在几案上,重新走到太后面前,跪下,磕了个头,说了一句。
“……老奴知道了。”
太后轻轻点了一下头,给国师下了一道送客令。
“知道就好。”
“退下吧。”
国师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整个身子即将没入风雪中的时候,她问了太后一句。
“太后。”
“嗯。”
“林悦走的那年冬天——”
“老奴去送过她。”
太后看着她的身影,多了一丝疑惑,很好奇这个时候她提林悦那个早已故去多年,恐怕此刻早已化为枯骨的人干什么?
太后没有问,因为她耐心极好,她知道国师自己会说,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等着,像一个耐心的猎手,等着猎物自己走到陷阱边,她也想听听,自己的这个名义上的老师,实际上的奴才,在这个时候,还能说出些什么。
“她问老奴:你怕不怕?”
“老奴说:怕。”
“她说:我不怕死。”
“我怕我死了——”
“没人记得我教过什么。”
“老奴这四十年——”
“一直替她记着。”
国师说完,没等太后点评,整个人便淹没于风雪之中,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尚书府大人的府邸中,他老人家的面前,案头上并排放着三张帖子。
礼部贺知章——约明日喝茶的。
大理寺钱穆——问“近日风闻,太后对陛下颇有微词”究竟是何意的。
镇国公府——请过府一叙的。
户部尚书跪坐在案前,盯着三张帖子,枯坐到了国师走出坤宁宫的那一刻。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想是让自己再清醒几分,然后悄无声息的把帖子收进抽屉,一封都没回,也没烧。
御书房里,宁杰屏息凝神的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给自己伸了个懒腰,福顺蹑手蹑脚的走到宁杰面前,说了一句。
“陛下,户部尚书那边——”
“知道了。”
宁杰走到门口,伸出手,让雪花跑到自己手里,看着它从晶莹剔透到成为一滴水。
“福顺。”
“奴才在。”
“朕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太后那边——”
“礼部贺侍郎,景安八年外放,是太后点的名。”
“大理寺钱少卿,他父亲的墓志铭,是太后母亲家族出的。”
“御史台陈御史——”
宁杰把手翻向地面,看着那滴由雪变成的水落在地上,拦住了福顺的汇报:“朕不问这个。”
他看向福顺,看着这个从穿越过来就跟着自己的小太监。
“朕问你的是——”
“太后的人,你查清楚了吗?”
“……回陛下,快了。”
宁杰对这个回答谈不上满意,也没有任何斥责,他很清楚,要查清这些老狐狸,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更因为从福顺的脸上,他看到的是连日来的奔波后留下的沧桑印记,他也不好再对他训斥,更没催他。
“查清楚了。”
“朕来杀。”
福顺没有颤抖,更没有害怕,他把目光看向了远处苏爷爷曾经居住过的院子的方向,久久不曾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