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之间的化学反应,是个很玄的东西。
余生从前总觉得这说法太玄乎,现在却信了。
即便眼前坐着的是十七岁的时辰,那种让她相处起来毫不费力的感觉,也和十年后的他一模一样。
比如她随手抛过去一个问题,他便能给出一个完全不同的解法。
她听他讲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新脑子确实好用。
“我讲明白了吗?”
时辰的声音低低的,顺着她的耳朵滑进来。他讲题时习惯微微侧头,此刻离她太近,近到余生错觉他就在自己耳边呼吸。
她抬起眼。
少年好看的眼睛里,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连睫毛都沾着细细的亮。
余生感觉耳朵烫了一下。
她垂下眼,盯着卷子上那几行他刚写下的步骤——
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感觉自己有点越活越回去了。
一把年纪了,还会被小小时辰撩到。
“……好,我再看一下。”
声音闷闷的。
她压根没记住他后面讲了什么,注意力全被那道好听的声音勾走了。刚才那几步怎么推的来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时辰没再继续讲。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看着她耳廓上那层浅浅的粉色。
他伸手,把原本放在余生对面的考卷拿了过来,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继续做题。
椅子挪动的声音很轻。
余生侧过脸,看见他已经低着头写起来了,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他的叠着她的,像上一世他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那样。
余生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卷子。
感情是生活的调味剂,但不是全部。
她定了定神,重新埋进题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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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到车站时她就特意看过,那家小锅米线店开着门。
所以今天,余生总算如愿以偿地带着时辰坐进了店里。
“这家米线特别香,上次没吃上,这次得好好尝尝。”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我直接点个大锅吧?里面料多些。”
“好。”时辰点点头。
余生熟练地点好单,从门口的消毒柜里拿出两个空碗和两双筷子。
“这家店开了很久了,我小时候就有了。他们家辣椒不辣,主要是香,你可以少放一点试试。”余生说着,感觉馋虫已经被勾上来了。
时辰看着她,眼睛弯了起来。眼前的人像只小馋猫,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我好好尝尝。”他带着笑意说。
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米线很快就端了上来。锅里的汤汁还在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顺着白烟直往鼻腔里冲。
汤底是酱红色的,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米线和白菜在里面若隐若现,最上面盖着厚厚的一层肉末臊子。
时辰也不禁有些期待了。
余生给自己盛了一碗,“你自己来,我先开动啦。”
她夹起一筷米线,吹了没几口就往嘴里塞,然后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没有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好吃好吃”。
时辰也盛了一碗。
他性子一向慢,拿着筷子把米线挑了挑,让热气散一散,又吹了几下,才送进嘴里。
米线滑进口中的瞬间,他的眼睛也不由得一亮。
口感是恰到好处的软糯,不烂不硬,带着米香在齿间轻轻化开。汤底浓郁醇厚,肉末的鲜香混着酱料的咸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料味。
最妙的是那点辣椒,确实如余生所说,不辣,只是香,温温热热地漫过舌面,把整碗米线的滋味都吊了出来。
他嚼着米线,又夹了一筷子浸满汤汁的白菜,抬眼看向对面。
余生已经吃完小半碗了,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吃得专注又满足,仿佛在进行什么非常重要的仪式,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时辰低下头,嘴角弯了弯,继续吃自己碗里的。
两个人相对而坐,谁都没说话,只有筷子和碗沿轻轻碰撞的声音。
一大锅米线,竟然被两个人吃得干干净净,汤都不剩几口。
余生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吃饱了?”时辰问她。
“饱了。”余生点点头,眼睛眯起来,“这家店我惦记好久了,今天总算吃上了。”
时辰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又弯了起来。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余生看了眼手机——六点零三分。
她轻轻吐了口气,笑意里带上一丝落寞:“又要和你说再见啦。”
时辰看着她,目光柔和:“嗯,没关系,下次还会见的。”
“嗯,走吧,我送你到车站门口。”余生拿起椅子上的包,两人往车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