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图书馆门口，陈旭拉着纪邵就准备往里走。

“你们刷题去吧，我们找几本书就撤了。”陈旭嘿嘿一声，冲两人挥挥手，“不打扰你们学霸学习了。”

余生点点头：“行，明天学校见。”

纪邵看了眼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人，目光在时辰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抬脚跟着陈旭往图书室走去。

陈旭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冲余生比了个口型：加油。

余生没看懂他加的什么油，但看他那一脸促狭的笑，估计不是什么正经话。她懒得理他，转身和时辰往自习室的方向走。

“你同学挺有意思的。”时辰说。

“嗯，人挺好的。”余生应了一声，“就是有时候话多了点。”

时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穿过走廊，推开自习室的门。

书本都还和走之前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座位被阳光照的暖融融的。

时辰正准备把门带上，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哟，回来了？”

余生转过身。

是上午那个短发女生。她站在走廊里，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女生是早上预定自习室的张子瑶。

“自习室让给你们，你们也没有好好用。”短发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果然二高就是二高的。”

余生看着她，没说话。

那女生见她不吭声，以为是被说中了，气焰更盛：“怎么，占着这么好的位置，出去吃个饭就要一两个小时？你们二高的人就是这么学习的？”

身后的男生笑了一声，张子瑶拉了拉短发女生的袖子，小声说：“别说了。”

短发女生甩开她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还想再说点什么。

余生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然后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毫无情绪。

余生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抬起手，握住门把手，然后——

直接把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闷响，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图书馆走廊里几个正在学习的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余生转过身，对上时辰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看什么？”余生问。

“没什么。”时辰摇摇头，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就是觉得你挺酷的。”

余生嘴角弯了弯，“跟无法沟通的人没什么沟通的必要。做题吧。”

她把准备好的难题和竞赛题递了过去。

“我的解题过程在最后一页草稿上，你写完了可以对一下。我已经和答案对过了，是一致的。”

时辰接过卷子，拿出草稿纸。

余生也继续了上午的题目。

两个人各自沉浸在题海里，偶尔有翻页的声音，偶尔有笔尖停顿的间隙。

————

不知道过了多久，自习室的门被敲响了。

敲得有些急。

余生抬起头，和时辰对视一眼。

时辰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纪邵和陈旭。陈旭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脸邀功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纪邵一个眼神按住了。

纪邵的目光越过时辰，落在余生身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眉眼淡淡的。

“你同学。”时辰侧身让开。

陈旭几步窜进来，把奶茶往桌上一放：“给你们带的！图书馆旁边新开的店，排队排了二十分钟——”

“谢了。”余生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书找完了？”

“找完了找完了。”陈旭挤眉弄眼，“本来准备撤的，看到那么多人排队就顺手买了，给你们也带两杯。”

他说着，眼神往余生和时辰身上来回瞄，嘴刚张开——

“陈旭。”纪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出来。”

陈旭愣了一下：“啊？”

“出来。”

陈旭挠挠头，跟余生和时辰摆了摆手，乖乖走出门去。

纪邵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余生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把门带上了。

——————

走廊里，陈旭被纪邵拽着往前走，一头雾水：“干嘛这么急啊？我还有话想和余生说——”

纪邵没说话，步子没停。

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最后定在某个方向。

文学区。书架尽头。三个人。

短发女生靠在书架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嘴里还在说着什么。旁边的男生低着头玩手机，时不时笑一声。张子瑶站在一边，表情不太自在。

陈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哥哥在余生自习室门口的两个人，你要干嘛？”

纪邵没回答，径直走了过去。

走近的时候，短发女生的话飘进耳朵里。

“……关门摔那么响，给谁看呢？二高出来的就是没素质，占着位置不学习，还有理了——”

纪邵的脚步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立刻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短发女生没注意到他，继续说：“我就说两句怎么了？那种人，一看就是考不上大学的料，趁早回家种地——”

“同学。”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短发女生转过头，对上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面前的男生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五官很好看，但眉眼淡得像一潭静水。

“你谁啊？”她皱起眉。

纪邵没回答她的问题。

“刚才在自习室门口，”他说，“你说的那两个人，是我同学。”

短发女生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梗起脖子：“是你同学又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她们占着位置不学习，出去吃饭一两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她们没学习？”

纪邵打断她。

声音还是那么淡，但短发女生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我……我看到的！”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我早上就看见她们了，中午出去吃饭，到现在才回来——”

“你早上几点看见她们的？”

“八点多吧……”

“她们几点出去的？”

短发女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纪邵看着她，没再追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自己想明白。

旁边的张子瑶小声说：“她们好像是……快十二点才出去的……”

短发女生的脸微微涨红。

八点多到十二点。三个个小时。

纪邵开口了，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接近四个小时。你看到了吗？”

短发女生不说话。

“你没看到。”纪邵替她说了，“但你还是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让人无处可躲。

短发女生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又怎样？二高的能学出什么名堂？装模作样罢了——”

“她去年期末全县第五。”

短发女生的话卡在嗓子里。

纪邵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如果你觉得成绩可以成为评论一个人的标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是不是还不够格评论她？”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短发女生的脸从涨红变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青白。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还是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男生收起手机，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张子瑶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一个劲儿地拽她的袖子。

纪邵没再说话。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了一下。

一段录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