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泽诺简直浑身写满“看看我吧、看看我吧”。

他的餐桌礼仪很到位，但长期军队和前线的经历，吃得并不慢，反而很认真而大口，看见洛里安有剩菜，他会不赞同地瞥他，然后毫不客气端过他的餐盘，完美践行“不空盘”的倡议。

偶尔和洛里安对上视线，要么送他一个微笑，要么冲他眨眨眼，并不安分。

康莱德先打破沉默，轻声问：“您在这边……一切都好吗？”

洛里安点头：“还可以。”

康莱德苦笑：“您总是喜欢这样安慰其他虫。”

洛里安没有表情，叉起一块半生的蔬菜嘎吱嘎吱嚼起来。

“我去雄虫院看过，那里的环境并不好，还有不少不知礼仪的低阶虫类守着等救济品，”康莱德皱眉，“圣殿秩序也混乱，雄虫、雌虫和亚雌都混在一起，遇到祈祷日一切都混乱极了，还有那些八卦小报……”

他咬牙切齿，飞快看一眼洛里安：“他们居然擅自编排雄虫阁下的感情史！造谣您已经成婚！这怎么可能呢？您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成婚呢？”

康莱德像寻求肯定一样问他。

洛里安慢条斯理抿了一口酒。

康莱德倾过身，想从洛里安这里寻求一个让自己好受的答案，结果率先黑了脸。

原来是服务生添酒时，没想到康莱德突然一动，便手一滑，撒了不少酒水在康莱德身上。

服务生是只瘦小的亚雌，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又想放下手里的酒瓶，又想拿手帕替康莱德擦拭，两厢一撞，又倒了不少酒水出来，康莱德的外衣彻底打湿。

“够了！”康莱德忍不住出声斥道，沉着脸盯着服务生的铭牌，脱去外衣，拿起自己的手帕擦拭。

洛里安的视线在看来的肩膀处一顿，问他：“你肩膀怎么了？”

康莱德咽下继续训斥的话，顺着洛里安的话看去，介绍：“审讯奇布伊克·库雷西的时候被他咬了一口。”

洛里安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康莱德认为这是关心，脸色瞬间好了不少，心也暖起来，说：“不用担心，阁下，不是什么大事，前天谁也没想到奇布伊克·库雷西会这么做。”

“除了奇布伊克·库雷西，你最近还接触过艾瑞斯-213的谁？”洛里安冲那惶恐不安的服务生摆手。

康莱德一愣，思考：“总督、雄虫院副院长、雄保会副总长、奇布伊克·库雷西、阿尔琼·库雷西、雄虫院内务总管，还有这里不少军部的负责虫，因为工作需要，我见过太多虫，您具体是指谁呢？”

“被咬之后见过谁？”

康莱德认真思索，迷茫地眨了眨眼：“我……就是在工作，见了很多虫，具体是谁我并不确定。”

洛里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嘴角微翘：“记不清了吗？私自放出奇布伊克·库雷西也不记得了？”

康莱德神情更加迷茫，有些吃力问：“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和奇布伊克身上的花香一模一样，”洛里安说，“前不久才被奇布伊克·库雷西咬了一口，今天的审讯一定用上了生物屏障，那东西可以完全隔绝接触，按理说你身上不应该有这么重的舞兰香，除非你们直接接触过。”

他放下刀叉，单手支着脸，微笑说：“上一次和塞勒斯·范贝德福合作，希望我没有工作可以依附你，这次是直接让我直面火灾，打乱我的工作，康莱德·范吉列尔莫，我很好奇下次你又准备怎么做，你的喜欢很有意思。”

康莱德立即白了脸，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脑中越想去细想，但越想不出所以为然。

“我知道你是被利用了，”洛里安语气淡淡的，“所以我不会追究这次的情况，只要你……”

他还没说完，脚边立即多出一道高大的身影，昨日重现一样，康莱德再次跪到在他身前，这次贴得更近，脸几乎要紧紧贴过来，额间冷汗淋漓，眼里是更深的绝望与痛苦。

“我、我绝对没有生出过任何想害您的想法，”康莱德哽咽，“真的，我一直在后悔，我怎么会再次做出那样的选择呢？”

洛里安目光深而淡漠，他安静听完康莱德的话，只说：“先起来。”

康莱德浑身颤抖，但没有动。

“吉拉帕，你阔了……”包间的门被推开，懒散的身影一晃而入。

看清眼前的景象，他定在原地，慢慢眨了眨眼睛，然后吹了声口哨：“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泽诺走到洛里安身边，倚着落地窗，一点也不在意高耸建筑外的景色，甚至十分顺手拿起洛里安的酒杯，喝着里面剩余的酒水，用眼神示意“别在乎我，继续”。

被这样明显带着戏谑与看好戏的目光盯着，康莱德脸色已经撑不住，原本真挚诚恳的模样化作尴尬，面皮更红，血液轰鸣。

相比泽诺的态度，洛里安的态度才更让康莱德伤心。

他认真一点点观察洛里安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平和淡漠的眉眼，微翘的唇角，可康莱德知道这和刚刚不一样。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几乎摇摇欲坠，甚至忘了站起来维持自己的尊严：“您……您已经和他结婚了？”

洛里安转过脸，不明白康莱德如何凭借泽诺这样的动作得出这样明显不符合他水准的结论。

这轻微的沉默足以给康莱德当头一棒，他不断在洛里安与泽诺间打转，牙齿发抖：“他、他也配？我不能接受！您、您只是一时太寂寞了，是吗？一时的新鲜不会长久的。”

洛里安看了眼泽诺，他倚靠着玻璃窗，单手摇晃酒杯，背光里整个表情沉在阴影中，和洛里安对视时，眉尾高高翘起，嘴角也勾着，眼神看不分明，似笑非笑，也在等他的回答。

包间里很安静，在两只军雌的注目下，洛里安嘴唇轻启，说：“起来。”

康莱德红着脸站起身，不着痕迹瞪了眼泽诺，继续用渴求真相的目光缠绕着洛里安。

洛里安声音温和：“我的感情生活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康莱德？”

康莱德失魂落魄离开。

“阁下，”泽诺倒完所有红酒，解渴似的一口气喝完，“他会记得付款吧？”

洛里安：“会。”

“那就好。”泽诺说完，端过洛里安的盘子大口吃起。

洛里安：“吉拉帕请客？”

泽诺眼睫动了动，没吭声，饿极一样，咀嚼得很重。

洛里安望去的眼神有些复杂，又带点新奇：“这是你生气的模样吗？”

泽诺的回答是一个不明显的冷笑。

“卡菲尔说你回去就办理了出院手续，身体已经好了？”洛里安又问。

这次回答的冷笑明显不少。

洛里安换了个坐姿，支着头，唇边的笑敛去。

泽诺吃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脸色忽然变凝重，咬牙看着洛里安，吞吞吐吐从牙关挤出几句：“是吉拉帕请客。我不知道。没有问题。”

“嗯，”洛里安浅浅笑着，“和汉顿相处得如何？”

泽诺掉着脸：“就那样。”

洛里安点头，看了眼终端：“别让吉拉帕等太久，我也该回去了。”

泽诺目光突然锁定在他身上：“就只打算和我说这些吗？”

洛里安好整以暇，轻轻一挑眉，等他顺着自己的心下一步行动。

“为什么突然要我回去？”泽诺慢慢走上前。

泽诺的游戏规则突然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浮现在洛里安脑中，他顿了顿：“最近这段时间，你我走太近对彼此都不太安全。”

“只是因为这个？”泽诺呢喃，“阁下，我现在真的生气了。”

洛里安微微颔首，礼貌问：“那你打算做什么呢？”

泽诺居高临下看着洛里安，表情是在思考。蛊虫的控制并没有结束，泽诺直观的心理正在一点点抽丝。

最后他跨坐在洛里安身上，靠过来吻住洛里安的嘴唇，慢慢地一点点深入，紧接着很突然咬了一口，咬得彼此嘴唇染上艳色，很快又被他轻柔吮吸舔舐起来。

“难受吗？”泽诺贴着他的唇低声问。

洛里安给了他一个难言的冰冷目光。

泽诺低低笑起来，竖瞳紧盯着他，很缓慢地眨了下：“那我们彼此理解了，阁下。”

他放出的几乎可以让虫不寒而栗的威压重新收起，他弓身，用脸颊贴在洛里安锁骨，眼神也恢复平静，说：“阁下，对我坦诚点吧，这是我想要的奖励。”

洛里安手指插//入那头柔软的粉发间。

“在想什么？”泽诺问他。

洛里安盯着窗外的高楼，视线漫不经心。

一张柔软而饱满的嘴唇占满所有视线，舌尖似有若无一闪而过。

眨一下，眼前又恢复出充满科技感的、冰冷的建筑。

洛里安说：“我在想……我们从祭坛那里带回来的硬盘里面有什么东西。”

泽诺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那双蔚蓝的眼眸不明显地弯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