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又快又猛,不是一般的火,至少用料不一般,普通灭火工具依然很难扑灭。
隔着一段距离,洛里安依旧能听见奇布伊克猖狂的笑,顺着地道楼梯旋转上扬。
终于控制火情,那间地下室以及整栋房子受损严重,奇布伊克理所当然已经死亡,尸体漆黑油亮,倒在祭坛旁的石梯上。
所有痕迹与萨提尔公馆责任虫都湮灭在这一场大火中。
洛里安坐在军用的舰艇里,闭上眼还能看见奇布伊克那张呆愣的面容扬起扭曲的笑。
他炼制的僵蛊威力不说非凡,在那时的寨子中也是数一数二,洛里安可以肯定奇布伊克已经完全没有自我意识,只是一滩行尸走肉。
那个不知从禾族寨子中穿来的是人是虫的家伙截胡了他的蛊虫,奇布伊克体内不止一种蛊虫,洛里安能清晰感知到泥蜂奄奄一息,这才给另一只蛊虫占据奇布伊克的□□。
洛里安能想到利用返祖幼虫,这家伙肯定也能想到,而且他大概率在艾瑞斯-213生活多年,对艾瑞斯-213的返祖幼虫的种类比他了解更深,也利用更充分。
祭坛暴露之后,这家伙已经越来越不加掩饰,不管是那只返祖蜘蛛,还是奇布伊克。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能力会被看透多少。
这么着急,看来已经有命令下来要他的性命。
罗罕上了舰艇,坐在对面,言简意赅说:“阁下,在今天,阿尔琼·库雷西在审查期间越狱过一次,目前已经抓回,他给出的理由是挂念昏迷不醒的雄主,加上狂乱期在即,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与情绪;
“吉拉帕·阿卜宾则一直在实验室里,从未离开,监控可以作证;雄保会副总长在和律师团整理资料与证据,得知您遇险消息后又去了一趟监察署,证虫很多;
“内务总管完成采购登记后,又赶到雄虫监狱与监狱长商量监狱设施事宜,他一直在监狱长办公室商谈到现在,根据以往信息,这是一个合理的时间,可以排除故意拖延时间制造不在场证明。”
说完这些,罗罕顿了下,面无表情接着表示:“如果说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康莱德·范吉列尔莫大校在收到消息后原本要立即赶来见您,也不知道副官是怎么劝说,最后他还是老实继续完成本职工作了。”
确实不同寻常。洛里安问:“什么本职工作?”
罗罕说:“审讯奇布伊克·库雷西阁下。”
舰艇再次传来些动静,洛里安与罗罕一同看向舰艇门,雌虫披了身深色外衣,绿白条纹的病服若隐若现,他喘着气,头发有些凌乱,长呼一口气:“阁下。”
罗罕让开位置,从另一边下去,立即被卡菲尔抓住问:“阁下怎么样?”
罗罕:“没事。”
卡菲尔抬头要从他身边钻过,亲眼看看,被罗罕一把扯住:“晚点再去。”
罗罕将舰艇的门重新拉上。
洛里安视线在泽诺身上扫过,对方脸色红润,死亡的阴翳在他身上飞远,他再次活蹦乱跳起来,生机勃勃,极其自来熟地跳上舰艇,蹲在他身前抓过双臂来回打量。
泽诺:“您没事吧?”
“显而易见,”洛里安说,“我看上去比你更健康。”
泽诺笑起来:“这是好事。”
“你才打完血清,”洛里安扯了扯他有些下滑的外衣,指尖虚搭在有两个伤口的肩上,“怎么过来这里?”
“显而易见,”泽诺一本正经,“我在担心您。”
蛊虫的担忧密密麻麻扑过来,想要将他裹得密不透风。熟悉的掌控感,只是伴随而来奇布伊克的脸依旧不肯放过他。
这是他从寨子里带回的情蛊。洛里安冷静地想。寨子里这对情蛊已经强悍能打过不少蛊虫,重组世界的返祖幼虫未必能吞噬。
可是不能赌。
这家伙能培育出禾族如今渐渐失传的曼焦菌,万一也能培养出另一种能给自己蛊虫叠加如游戏buff一样的草药,吞噬那只子蛊,难以想象这样胜出的蛊虫又将何等强悍。
难以想象泽诺在另一双手拨动下,举起他喜欢的双枪对准自己。
洛里安目光在泽诺胸口停留片刻。这是他要的奖励。
而且,如果折损泽诺这样一只军雌,一切都会变得棘手。
洛里安“嗯”了声,说:“现在八卦杂志的目光已经分散出去不少,我让卡菲尔将你的东西送回宿舍,如果你不方便,可以让汉顿帮个忙,出院后你直接回去住可以方便不少。”
泽诺笑容凝在脸上,他说:“您要赶我走?为什么?”
“我没有赶你走,”洛里安说,“你一开始不是拒绝住进来,我只是让一切归位。”
泽诺盯着他,眼瞳再次变得锋利而危险,先嗤笑一声,是熟悉的坏笑:“情况已经不一样,现在我拒绝搬走,我要留下来。”
洛里安侧身望过来,舰艇的顶光灯照得他的面容仿佛冰冻。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泽诺。”
泽诺不明白。虽然在毒素发作下他昏迷过去,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洛里安亲吻了他的触须,也在他唇上落下一个纯情又郑重的吻。
因为对象是洛里安,还是在那样的场景中,他坚信那不是梦,他肯定洛里安对自己不是没有感觉。
大概是童年创伤,洛里安总在试探中退后,泽诺认为这是一种另类的情趣,也乐此不疲地顺杆而上。
可是现在他突然再次伸手推开他,就在泽诺以为他们完全可以往前再进一步的时候。
“您这是打算在我们有过水乳交融后拍拍屁股走了?”泽诺忍不住提声。
洛里安说:“用词可以再文雅点,优秀毕业生。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卡菲尔帮你安排。”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一块冰冷盖下的章。泽诺被这捉摸不透的态度终于挑起火气,他笑容更深,伸手理着洛里安的领口,语气加重:“如果有什么顾虑,您可以直接和我说,而不是像这样若即若离地钓着我,觉得我很好玩吗?”
泽诺猛地抓紧洛里安的领口,眯眼看着这双霭霭的眼眸:“在艾瑞斯-213太无趣了,刚好有我送上门,觉得我漂亮又能打,所以干脆不接受、不拒绝、不负责?”
洛里安没听进后面三个不,反而在“漂亮又能打”这个形容上思考片刻,一下想到初遇时泽诺熠熠的翻身而下,嚣张的大笑,危险的竖瞳,不由抬起眉尾,评价:“看来爱情剧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泽诺气笑:“你真是个货真价实的混蛋。”
洛里安也笑:“现在不是您了?”
泽诺甩给他一个中指,冷着脸脚步很重地离开。
刚刚对峙时,泽诺声量很大,在外等的卡菲尔和罗罕即便只是亚雌,也听得一清二楚,很快泽诺就脸色不好地离开,两虫不由对视一眼。
阁下,您在做什么呀阁下!卡菲尔想到自己前不久才在泽诺面前对洛里安品格担保 得信誓旦旦,表情有些绷不住,恨不能原地扭成一条长形的无声尖叫。
他又担心洛里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由忧心忡忡上了舰艇。
洛里安很稳地坐好,安静看来的目光带点疑惑。
卡菲尔问:“您对泽诺少校有什么安排需要我去做吗?”
洛里安简单说了一遍让卡菲尔为泽诺返回宿舍做准备,他低头拍着衣领褶皱,忽然想到什么,补充:“再给他送一套全新的护肤品,按他的习惯来,如果他需要,就再送一辆新出的舰艇。”
泽诺喜欢在SNS上给他分享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分享最多的就是舰艇上新新闻。
卡菲尔原本还听得仔细,后面越听眉头越忍不住跳动。
“贴身亲卫。”
“小情儿。”
他赶紧甩了甩头,应声。
“……阁下?”康莱德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小心靠近舰艇,略微探头。
洛里安走下舰艇,余光瞥见周围工作的军雌立即一激灵,耳朵都垂下不少,匆匆流动起来。
康莱德表情与以往并无差别,他抬眼的动作都小心翼翼,在洛里安身上打了个转,也问:“您没事吧?”
洛里安目光同样在他身上扫荡,闻言说:“没事。”
“我听说您接连两次遇险,实在忍不住过来看看您的情况,”康莱德低声说,“您没事就好。我们从首都星带了不少医疗兵,不如……”
“我没事。”洛里安重复。
这样的态度好像回到从前,洛里安对下属的态度一向温和。康莱德忍不住看了看他,舔了下唇,鼓足勇气说:“可以请您吃个饭吗?请给我一个机会认真道歉,上次是我太鲁莽了,也没理解您的话,我保证,我这次已经理解。”
“明天就可以。”
康莱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一刻脸上就涌出狂喜,勉强用礼节克制,担心是自己的错觉,很快连连说:“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转身就离开,步伐轻盈。
看起来并没有问题。洛里安皱眉,还需要进一步看看。
“卡……”洛里安扭头,沉默。
他微微歪头看着卡菲尔和罗罕对他投来的不赞同的目光,回以一个非常困惑的皱眉。
那些本该流动的军雌再次变得缓慢,像遇到障碍的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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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莱德安排非常迅速,吃饭地点就在上次邀请吉拉帕吃饭的餐厅,依旧是包间、玻璃落地窗和轻柔的音乐。
眼前的雌虫举止有些僵硬,内敛而有礼,餐桌间只有轻微刀叉碰撞的声音,一切如同他们在元老院共进工作餐时的状态。
雌虫进食很缓慢,吃相极度优雅,如同每一只出身不俗的高阶雌虫,瞟来的目光很轻微,好似他并不存在一样,严格遵循匹配约会手册,并不会惹虫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