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透露你在首都星元老院的虫脉有多深吗？”洛里安问得文质彬彬，“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好知道该怎么投靠你呢，少校先生。”

泽诺龇牙：“说出来能吓死您。”

洛里安转身在祭坛附近检查情况，闻言笑了下：“真厉害。”

泽诺像条尾巴跟着他，又是熟悉的腔调，拖着长音怪声怪气说：“说得好像您不觊觎那个位置一样。”

洛里安偏头，嘴角笑容很淡。

“虚伪。”泽诺嘀咕。

“比起泽诺少校装疯卖傻的狂妄，对我评价虚伪有些名不副实，”洛里安鼻子动了动，“一只虫既不虔诚，也不忠诚，更不真诚，那么他口中的任何评价是要打折扣的。”

“《圣典》的内容不是让您这么用的吧，”泽诺说，“‘忠诚’的评价还是您送给我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之前在您眼中我的评价应该没有这么低吧。”

他顿了下。

“不过也难说，如果那时候我就足够忠诚与真诚，您也不会前一秒才知道我的痛处，后一秒依然选择大庭广众之下把我推出去，在我伤口上又踹了一脚。”

泽诺叹气：“好狠的心啊，阁下，您这样，怎么得到其他虫的忠诚呢？”

“我只是在按照你的游戏规则走，”洛里安说得不急不慢，他沿着祭坛边沿一点点仔细看去，“不是要赢得你的皈依吗？难道我不算成功？”

“您这是作弊！”泽诺探出头，说得恶狠狠，“作弊要被禁号！”

“是你不小心，愿赌服输，”洛里安蹲下，掏出一块手帕捡起地板上一块朽木，放在鼻下闻了闻，似有若无的酸味，苦味更重，“何况你也可以找出我的恐惧，我不介意被你利用。”

他说得风轻云淡又理直气壮。

泽诺噎住，瞪着这个坏家伙，好半天幽幽说：“那您倒是对我坦诚相待一些啊。”

“泽诺少校、少校先生。”泽诺模仿洛里安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相处一直停留在匹配约会的第一天。”

“各凭本事，”洛里安瞥他，“也没见你对我有多坦诚相待，莫名其妙的游戏，白纸一张的规则，我都能按你的埋线走来，你收获不少经验值了吧，我的奖励呢，少校先生。”

最后的称呼他念得重，因为说话声低而温和，显得情意绵绵。

泽诺歪头凑近他：“想要什么奖励，阁下？”

洛里安看他，指着他的胸口，那双眼雾蒙蒙的。

“我要这个。”

我要你即便不受蛊虫引诱，依旧要献上无可比拟的、最虔诚的忠诚，我要你对范贝德福的恨意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而你的心将护住我的手不会反口试图吞噬我。

我要你心甘情愿为我坐上祭司之位铺路。

泽诺怔愣。

胸口轻轻的一点，好似千钧重压过来，慢慢，他嘴角扯开，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大，他就着洛里安轻点的手，不断靠近洛里安。

雄虫长发已经有些许凌乱，黑暗里的光线只晕染出一张苍白的面容，唇色也浅，不管怎么亲吻舔//舐都难以在上面留下情深的痕迹，泽诺对此深表遗憾。

他的眼睫直，眼窝深，阴影重，这眉眼一弯，看虫却轻浅，好像谁都容不下。

现在这双深沉、瞧不分明的眼里却显出泽诺明艳夸张的笑容。

“您要什么，”泽诺声音有些发紧，笑意依旧在加码，他说得轻轻，“阁下，您要什么？”

泽诺靠得越来越近，洛里安食指变作整个手掌，覆盖在那怦怦跳的心。

没有蛊虫传递讯号，掌心的心跳一下接一下，洛里安眼神凝在那里。

咚，咚咚，咚。

“你给吗？”他问。

泽诺握住那只手，没有手套作遮掩，他缓慢往上滑动的动作分明，一点点扣上去，霸道地插//入洛里安指缝，握紧。

“各凭本事。”泽诺用他的话回敬，笑眯眯，“您忘了吗？游戏不可以作弊的。”

已经毫不犹豫下过情蛊的洛里安心想：我管你。

泽诺也许是在暗示，要驯服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的眼瞳竖直，由下漫射的灯光里，眼眸鎏金溢彩，透出捕猎者的残忍，死死锁定猎物，似乎像印刻猎物濒死的反应。

深深而冷酷的注视，洛里安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渐渐与手心的频率重合，血液在疯狂乱窜，他能听见耳膜的震颤。

为什么？

洛里安眉毛不轻不重压了下。

泽诺眼神却忽然一动，看向他身后，洛里安立即注意到，下意识想回头，对面的雌虫突然倾身亲了下他的唇角，贴着他懒懒说：“不能浪费每一刻好氛围，不是么，阁下？”

洛里安面无表情。

泽诺大笑着指了指他的身后，说：“阁下，那边似乎有不一样的东西。”

洛里安顺着他的指向，借灯光看见同样一片片朽木上绽放一朵朵泛着紫光的菌菇。

腐烂的酸味仍旧似有若无，却浓郁不少。

洛里安脸上的神色骤然凝重。

曼焦菌！

难怪，难怪那些虫类的神经中枢会受损，难怪吸入掺杂这种酸味安抚剂的雌虫会返祖。

曼焦菌整朵与泥蜂培育孕育出的鹃丝真菌，能侵入宿主大脑，破坏神经，并让宿主因疼痛短暂丧失记忆与神智，展现出强烈攻击性。

这是禾族用来抵御外族的利器，居然被改造得格外契合虫族返祖的诱因。

自从抵达艾瑞斯-213，很多围绕他的返祖虫类完全不像无意识、无规律，原本他还猜测，难道是军部内有虫特地找到已经处于濒临返祖的虫对付自己，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完全的虫为操控！

这个不知是人是虫的家伙，就藏在雄虫院里，既可以在前总长地下室尝试选育这种东西，还能在其出事后进出他庄园与办公间，可见二者关系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