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里安面不改色,只淡淡说:“醒了?”
他撑起身体,摸了下嘴角,优雅从泽诺腰间抽出那方手帕,翻出干净一面擦拭头发。
“手帕用完就该扔掉,”洛里安说,“如果你喜欢这个牌子的手帕可以找卡菲尔要。”
泽诺轻轻眨了眨眼,舔了下唇,撇嘴:“您真是一点都不解风情。”
洛里安丢开用过的手帕,从怀中抽出一方新的手帕,挑起泽诺的下巴,动作轻柔在他脸上擦去。
“……”
泽诺抿唇,忍了又忍,斟酌着疑惑问:“您怎么突然这么温柔?”
洛里安确认只是擦伤,将沙粒清理干净,闻言对他微微一笑。
终端照亮的空间里,灰蓝色的眼眸如海雾,柔而深沉,看不出疏离或深情。
眼尾微弯的弧度比塞壬的利刃更锋利残忍。
“少校先生向我示好这么多次,”洛里安说得漫不经心,“今天舍命相救,我再表现得冷淡,那就太失礼了。”
他眉眼温柔,笑意轻飘飘,微凉的指尖在泽诺脸上轻划,将他脸侧垂下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少校先生的喜欢很可爱,如果有机会和少校先生匹配约会,我不会忘记少校先生,也许我们能一直约会到订婚。”
泽诺听得眉心一跳。
随后自我安抚,即便能借助演戏好好在洛里安面前撒泼,那些情绪很难藏住,依这只雄虫的敏锐和聪明,何况他不缺虫喜欢,肯定早早发现,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
洛里安的表现在他预料范围内,但心还是不可避免为这样真实上演在自己面前的情形猛一收缩。
尤其他们上一秒激烈拥吻,好像私奔失败、至死缠绵的情人。
洛里安表现得越温情脉脉,泽诺越烦躁。
尤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个情况下,洛里安却要反复提及无关紧要的事情。
好像假面下恶劣的戏谑似乎隐隐藏着难解的燥意。
泽诺定定看着他,眉心蹙起:“您不高兴我救您?”
“怎么会?”洛里安有些惊讶,“我真的很感谢少校先生。”
泽诺凑过来,自下而上的灯光里,那双琥珀的眼睛好似流淌着蜜,通透漂亮,在他脸上仔细扫过。
“可您看起来并不高兴,”泽诺点点他的嘴角,“比任何时候都不高兴。”
他环顾四周,簌簌的尘土与坍塌建筑的残垣断壁,抬头也看不见尽头,一切都是虚无与黑暗,像恐怖剧场的开篇。
“虽然发生了意外,但至少我们还活着,”泽诺说,“而且前总长的庄园附近还有不少军部的虫,很快会发现这里的情况,我们不会困太久。既然您找来这里会发生这样的事,很大概率是发现了重要线索,背后主使才会想对您下死手。”
洛里安脸上笑意渐渐淡去。
泽诺一边认真检查洛里安身上的情况,一边认真借检查之名悄悄摸来摸去——
吁。他心里悄悄吹起一个上扬的口哨。
如果有雄保会成员在现场,肯定要尖叫地过来逮捕泽诺。好在现实没有,而且艾瑞斯-213首府雄保会前总长已经上,哦不,下地狱了,雄保会成员们忙得不可开交,风纪检查恐怕也需要缓缓。
他假模假样说:“所以别太担心,一切还是能在您掌控之中,不是吗?不是还有那只蜘蛛吗?叫它一起出来帮个忙,或许我们出去得更快。”
洛里安绷着表情,不想说自己甚至连已经驯服的蜘蛛也感应不到了。
心情更糟糕,他露出公式化微笑:“既然选择将我引到萨提尔公馆,我不信你没调查过前总长的情况,能对安抚所的构造了如指掌,这里想必也难不倒少校先生吧?”
洛里安歪头,双手搭在泽诺肩上,靠近脖颈,好似一收力便能握住,拇指在他锁骨似有若无摩挲:“地下室为什么会坍塌?下面还有什么?”
泽诺没有动,呼吸却渐渐急促,他回答:“我不知道。”
那双手摸得更上,泽诺艰难滚动了下喉结,像在被洛里安抚摸,这个联想让他战栗。
他闭了下眼:“我真不知道,不然你操控我的想法试试?”
泽诺呼吸滞了下,眼瞳里映出一张无机质、冷漠的面容,很快那面容又变得如沐春风,凑来轻轻亲了亲他的嘴角:“我知道你没撒谎。”
泽诺缓了口气,心里疑惑愈发浓重。洛里安状态不对,但也不像返祖,难不成是……幽闭恐惧症?
他有些迟疑地想,却听见洛里安奇怪而冷淡地问:“为什么不亲回来了?你不是最喜欢顺着杆子往上爬吗?”
泽诺表情微僵,难得生了些耻感,在对方慢慢眯起的眼眸下,所有逗弄揶揄的想法全都葬身,他立即凑过去重重亲了一口,哼哼道:“说得我好像什么色中狂魔……”
洛里安放开他,闻言略一挑眉,没说话,尝试扶着一旁的硬物起身,然而没等站起,那硬物反倒被他拉动,往下一滑,脚下的沙子再次浮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