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说得不卑不亢,深深弯下去,细看才能看出拿着长枪的手轻微颤动。
高阶雄虫他们惹不起,可在这座公馆里,即便是前代圣子之子,也远不及公馆主虫让他们恐惧。
泽诺和罗罕一齐看向洛里安。
洛里安刚刚趁乱摸出这只雄虫的脉象急促,看他面红耳赤,是火毒的模样,确实很可能是服用违禁品。
他拨开雄虫颈后的头发、衣物,确定那里就是有几个形态各异的齿印,又深又红。
“违禁品能把脖子吃成这样?”洛里安语气没有起伏,听不出喜怒。
雌虫身子颤了下,握紧长枪,声音放低:“……不止一位阁下服用,大概他们相互有些闹过头了。现在这位阁下情况不明,还请您通融,让我们先将这位阁下送去医治。”
洛里安要跟着一起去,又转念想到泽诺身上没影的伤,便抬眼示意罗罕:“带两个护卫一起跟去,全程盯着,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他转向对面的一只雌虫,语气平淡问清1308的位置,最后回到住房里。
1308是个很大的套间,走进主卧,洛里安问他:“你以前没有查到这里?”
“只是皮毛,”泽诺一屁股坐在靠露台的单人沙发上,脸半遮在外衣长领下,露出一双眼,“奇布伊克·库雷西阁下在荒漠中建了座极乐城这件事很隐秘,知道的虫寥寥无几,所谓‘极乐城’连卫星都定位不到,守卫森严,能进来的都是权贵名流。这份名单难查,而且一看就不是我这种背景的虫能被邀请进入的。”
“还得多亏您,我才有幸得到这份名单,”泽诺想起林塞家族那边因为误传开的婚讯事宜给出的名单,“也才有幸被‘邀请’进来。”
他眉眼弯弯:“想要这份名单吗?”
“知道有什么权贵名流来极乐城找乐子和我关系不大,”洛里安说,“我也是被邀请来找乐子的一员。”
泽诺哈哈笑了两声,说:“您这就不太诚实了,是您先提出要和我合作的,一步一步放纵我败坏您名声搭上奇布伊克。那么多起上报却被按下的雄虫失踪案,您查到这里了,我不信您想不到里面的水有多深,牵连的范围有多广。有这么一份可以精准打击的名单,您确定不要吗?”
不想快点回去吗?泽诺压着最后一句话没说出口,只是深深看着洛里安。
“你怎么确定那就是精准的?”洛里安不疾不徐问,“是看见了什么熟悉的名字确定了?不会是这些年调查出现过的、怀疑过的面孔在名单上都有?”
泽诺张了张口,忽然没个正形在沙发上坐得七扭八歪,说:“和您说话真费劲,我不想玩了。”
“好吧,”洛里安很好说话,“脱衣服。”
泽诺身子僵住,默默抓紧身上的外套:“您堕落到要用这种计策了吗?”
“想什么?”洛里安眯眼,“只是看一下你身上的伤痕。难怪总把‘善良’‘善良’挂在嘴边夸,原来是自己喜欢往别的方向想,这么一对比,确实很容易觉得其他虫善良又天真。”
泽诺哑声。外衣里面那身装扮实在有碍观瞻,尤其在他确实满脑子不对劲的想法,没能想明白,还留着些气恼的尾巴,何况他确实没受什么伤。
他添湿嘴唇,缓解些许心绪,说:“我的错,我没有受伤,不劳烦您大驾了。”
洛里安不觉得奇布伊克那种雄虫会客客气气做邀请。那雄虫矛盾得极其普遍,既看不上军雌,又不允许对方面对高阶雄虫毫无反应,玩若即若离的把戏,他明里暗里表现出针对泽诺很强的攻击性。
泽诺越推脱,洛里安越觉得可疑,来回推拉几次,洛里安多少嫌麻烦,更肯定泽诺大概伤到内腑正难受,蛊虫间感应出一阵强烈的恹恹,他干脆懒得理会泽诺的话,直接让对方手动脱去外衣。
泽诺察觉自己的手不受控,猛地反应过来——洛里安居然一声不吭用起了老套路!还是他最为警惕的那套!
“你——”泽诺音调上扬,差点走调,眼睁睁见自己为自己宽衣解带,洛里安就在一旁冷眼旁观,那眼里带着些许不耐与冷静的强势。
刹那,一股强烈的冷意钻进泽诺骨缝,他的火气终于被激起,咬牙说:“你也就只会这招了!”
嘴上恨声说着,他不受控制将脱下的外衣规矩放在沙发背,一身仅依靠堆叠这当重点的穿着,风吹过,窘迫也随着暴露,泽诺觉得自己近乎是赤裸站在洛里安面前。
洛里安在泽诺身上寻找伤处,闻言语气随意:“有用就行。”
看了一圈,确实没有外伤的痕迹,他想去摸泽诺的手腕探一探脉象。不料泽诺不知怎么突然爆发,竟在控制下猛地一退,重重跌撞倒在沙发上,他身上的首饰相撞清脆作响。
好像那天衣帽间里的场景。洛里安动作瞬间顿住,剧烈的负面情绪源源不断传来,委屈、愤怒、不安,争先恐后。他抬眼看见泽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对方眉狠狠压下,眼里没有任何笑意,眼瞳竖直,凶相立即露头,看着冷血又冰冷,而他耳根蔓延上来的红潮减淡了这张面容上的冷感,显出几分色厉内荏的委屈。
对视间,洛里安轻轻收着下巴,自上而下看着泽诺,收起动作,说:“吉拉帕说你的过敏症状好多了。”
泽诺垂下眼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