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低声接话:“本来就是他先找事,纯属自己玩脱了。”
细碎议论声声入耳,陆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一身昂贵的奢侈西装浸满酒渍,斑驳狼狈,难堪到了极点。
他愈发恼羞成怒:“沈湾,你有病吧!”
我冷眼望着失态叫嚷的陆宇,心底只剩漠然的不屑。我是沈肃宁的女儿,母亲身居实权高位,背后根基盘根错节,我本就无需与这种人置气纠缠。
这场聚会,本来就是圈内人。
我不可能在这里丢面子,以后怎么混?谁都能骑到我头上?
反观陆宇,不过是靠着家里贸易攒下的浮财撑场面,一身行头价值不菲,却半点实打实的背景靠山都没有,只是挤破头蹭进顶级圈层局里的外围人。
他大概从头到尾,都根本不知我的底细。
看来,他真的混太差了。
应该是家族里不太核心的人。
周遭宾客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细碎的窃窃私语不断飘来。在场不少人清楚我的家世,眼底皆藏着讶异,暗自心惊陆宇胆子之大,竟敢当众与我撕破脸面。
有人暗讽他输不起、毫无教养,一点小事便当众撒泼;也有人低声叹息,他一心想博顾召临好感,最终反倒将自己折腾得颜面尽失。
陆宇不是不懂脸色,可脸面已然丢尽,嫉妒与恼恨冲昏头脑,索性不管不顾,依旧红着脸想要上前争执,不肯善罢甘休。
“来人。”一旁旁观许久的宋广常脸色已然沉下,被这场没完没了的闹剧扰得不耐,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身居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分量,直接截断他的叫嚷:“够了,先带小弟弟下去休息。”
简简单单一句,瞬间压下陆宇即将爆发的怒火。
陆宇身子猛地一僵,脖颈青筋紧绷,满腔愤懑与不甘死死堵在胸口。他心里再怎么怨怼,也清楚宋广常的分量,绝不敢当众违逆。方才嚣张撒泼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大半,拳头攥得死紧,依旧死死恨恨地瞪着我。
歇斯底里的失态模样,搭配满身斑驳酒渍的昂贵衣衫,衬得他整个人透着脆弱又丑陋的病态狼狈。
于我而言,他本就档次平平,长相也从来不合顾召临的胃口,我半点打败情敌的优越感都无。
我懒散地伸了个懒腰。
周遭议论仍在流转,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他这场胡闹,已然惹得宋广常心生不悦。宴会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半劝半引,将狼狈不堪的陆宇带离宴会厅中心。
场内终于重新恢复秩序。
顾召临坐在宋广常身侧的主位,被一圈圈层人士环绕簇拥,是全场实打实的众星拱月。有人上前为她添酒,有人俯身低声闲谈,有人含笑等候她回应,大半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她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优雅,神情淡静自持。
宋广常身侧的侧门边,立着她两名随行保镖。
二人衣着光鲜正式,样貌比起在场的年轻少男们算是寻常,气场却锋芒毕露。其中男人秀气内敛,肤色白,气质温润,混在人群里并不扎眼。
女人身形高大,肌肉紧实硬朗,面容冷硬肃杀,周身气场凛冽如修罗,慑人心魄。
两人一静一厉,默立守门,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全场往来宾客,戒备十足。
我暗自感慨,这般尽职专业的安保,实在难得。
再抬眸望向顾召临,她不主动攀谈,却也不会过分疏离,旁人搭话便淡淡应声,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暖灯落满她肩头,勾勒出清浅冷冽的侧脸轮廓,在周遭喧嚣奢靡的氛围里,独守着一方安静清冷的天地。
向阳选了顾召临斜对面的空位,不知用什么办法混进了这场私宴。
她姿态拘谨局促,时不时抬眼望向顾召临,又慌忙低头,指尖抵着冰凉杯壁,全程沉默拘谨,插不进半句闲谈。陆宇被带走后,场内紧绷凝滞的气氛终于稍稍松动。主办方温砚察觉方才的争执暗流,顺势冲淡尴尬,推动宴会流程继续。
“想喝什么?”秦歌问。
“随便。”
歌舞区管弦乐缓缓抬升,流转灯光铺满舞池,轻快乐曲流淌开来;偏厅赌局照常运转,临时T台模特稳步走秀,影音包间笑闹阵阵,雪茄室门缝间隐约传出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宾客们纷纷转移注意力,三三两两涌向各处玩乐区域,举杯闲谈、起舞消遣,方才那场闹剧,转瞬就被奢靡喧嚣覆盖。
“要开始表演了。”我直起身站起,秦歌放下端来的饮料,寸步不离紧随在后。
她身形高挺、气场沉肃,站在我身侧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让我略感不适。
“你喝啊,休息一下。”
我摆手开口:“别一直跟着我,你已经不是我妈的下属了,用不着这么听她的话。你自己去休息,或者随处玩玩,船上这么多消遣项目。”
秦歌下颌紧绷,多年军旅生涯,刻入骨髓的戒备从未卸下,目光依旧不停扫视周遭陌生人,脚下半步不肯挪动。
她微微垂眼,声线低沉简短:“不行,我的任务是守着你。”
“……一直守着,有人给你加钱吗?”
她神色一丝不苟:“没有。”
“那你就走开休息。”我再次挥手赶她离开。
几番劝说之下,秦歌终于服软,移步走向侧门,上前与宋广常的两名保镖搭话。不过片刻,原本严肃戒备的三人竟说笑在了一起。那名样貌清秀的男保镖低声闲谈,秦歌侧耳倾听,就连素来面瘫肃杀的女保镖,脸上神色也悄然松动几分。
我微微挑眉暗自嘀咕,秦歌看着端正清爽,没想到倒挺会搭话,想来只是同行之间交流工作心得。
整片游轮处处是声色热闹,赌局、走秀、歌舞、酒廊一应俱全,可秦歌闲聊片刻便折返,依旧牢牢跟在我身后,半点消遣玩乐的心思都无。
全场宾客皆是体面精致的盛装打扮,唯独我衣衫湿透、发丝凌乱、脚上趿着拖鞋,格格不入,狼狈突兀。
可无人特意关注我,所有人的焦点,始终牢牢系在全场最耀眼的顾召临身上。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缓步上前,站定在她身侧,刻意放柔语调:“召临。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顾召临抬眸望来,眼底沉静无波,神色平淡疏离,礼貌应声,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还好。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方才在甲板吹风,不小心被水溅到。”我轻描淡写带过争执原委,目光牢牢锁住她,“没想到这一次,你也会来。”
“朋友邀约。”她答得简短,视线顺势转向上前搭话的宾客,从容应酬。
我完全读不透她的心思。
她从不解释、不澄清、不表露分毫异样。
这段时日外界流言四起,顾召临也是高干家庭,母亲身份高,她传闻中的父亲又是火辣性感,花边杂志的常客,曾经一脱成名,出演多部清纯校园男主,后面为了顾荣洗手作羹汤,又成了很多粉丝的“国民人夫”
年轻时,一堆狂热粉丝。
后来又为情自杀,不负责任地撒手人寰。
就因为这桩事,她生来就备受关注。
她的身边向来不乏示好之人,偶尔被路人、网红抓拍出镜,网上绯闻真假参半、漫天乱飞。
我正是借着这些纷乱传闻,搭配自己伪造的合照,编织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借着虚虚实实的暧昧假象逼退不怀好意的人。
而她,始终沉默承受所有暗流与非议。
这时,一位年长女士轻声唤住顾召临。
“失陪。”
她淡淡丢下三字,起身随人前去应酬,没有片刻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