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只顾着看乐子,全然不在意局面会闹到什么地步。
他端着一杯猩红的红酒,身形单薄,晃晃悠悠在近处徘徊,我权当没有发觉。
“他好像过来了。”
秦歌显然早就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这时微微俯身凑到我的耳边,压着声音询问:“要不我出手,把他……”
“不。”可千万别阻止我寻开心。
我连忙摇了摇手,忍着笑,低声回道:“不用。”
果然,路过我身侧时,他刻意放慢脚步,手腕微微倾斜,杯沿对着我的方向轻轻一晃,带着十足的恶意,存心想要将满杯酒泼溅在我身上,想让我在满场权贵宾客面前更加狼狈难堪。
想搞我?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细胳膊细腿,能不能和我碰一碰。
我眼疾手快,抬肘隐秘顶向他的胃部,动作收得极快,外人几乎看不出冲撞的痕迹,力道沉而稳,不轻不重狠狠抵了上去。
秦歌神色严肃地上前一步,我不动声色地摇头,她退后看着我。
他本就身形干瘦、站得不稳,被我猝然一推,重心瞬间失衡。
“咚”的一声轻响。
陆宇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坐,狼狈摔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手中的红酒杯脱手而出,酒液泼洒一地,昂贵的名牌衬衫下摆尽数染红。
一瞬之间,宴会厅所有交谈声骤然停歇,全场死寂。
满室鎏金灯火,上至富商金主、世家二代,下至网红明星,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拢在倒地的陆宇身上。
他僵在地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难堪、羞愤、恼怒尽数拧在眼底,阴鸷的脸色青白交加。
刻意盛装、刻意蹭局、刻意想在顾召临面前表现体面的一切算计,在此刻尽数崩塌。
他费尽心机想让我出丑,到头来,只成全了自己一场彻头彻尾的哗众取宠。
“啧,站稳了没有?要往有钱人身上生扑啊?”
守在宋广常身侧的男明星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出声打破这片死寂,这家伙说话也挺逗的,有一种笨蛋美人的美感。
他生得一副夺目好相貌,眉眼精致,骨相利落舒展,冷白的肌肤衬得五官愈发锋利出彩。
他有可能是近期才陪在宋广常身边,并不认得陆宇,只是被这边突如其来的骚动扰得心烦,眉头复又蹙起,声音冷了几分:“别碰着老宋行吗?”
这么勇敢?
我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脾气这么大,不怕被陆宇给整了。”
旁边有人压低了声音,带着看热闹的意味,和同伴小声嘀咕。
“一个戏子而已。”
“能捧也能摔下来,在这装什么?”
周遭不少人都看得清楚,陆宇家里做贸易,人脉杂,在外向来记仇,眼下当众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事后多半要想方设法找回场子。
那男明星闻言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陆宇,神色不见半分怯意,精致的眉眼间只剩漠然:“老宋,公共场合闹事,还轮不到他来秋后算账。”
说话间他微微侧身,很自然地倚靠向宋广常的肩头,半边清俊男人脸庞露在水晶吊灯的光亮之下。
那张漂亮的面孔毫无遮挡,肌肤像剥了壳的鸡蛋般光洁,完完整整落入周遭一圈宾客的眼底。
人群里当即响起一声压低的惊呼:“哎,那不是那谁吗?”
身旁同伴连忙凑过去,压着嗓音追问:“谁呀?”
“钱梦啊。”
另一道小声的答话从人群缝隙传出来,语气里藏着几分讶异,“才十七岁那个新生代男演员,粉丝都讲他是什么纯欲风掌门呢,现在火得一塌糊涂,女人装封面都上了,号称是万千女人的梦中情人!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见,没想到今天会在这儿。”
“宋广常真是好福气。”
也不知道是哪几个人在那儿嚼八卦,我顺着声源回头扫了一眼,是几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是两三个打扮光鲜的外人,女人一身低调,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不过三十。
与她同行那两位男士,打扮雷同,就像双胞胎一样。身着修身的礼服,衣身多处拼接大片通透蕾丝,好些部位几乎形同虚设,看着如同没穿一般。脸上细细扑过薄粉,耳上缀着一枚闪闪发亮的耳钻,眼尾描了淡淡的眼线,生得十分漂亮,手里捏着香槟杯,瞧模样是跟着金主蹭局混进来的,一张面孔一看就是人造脸,全然陌生。
见我回头,那女生对我笑了笑,我颔首,举了举杯,她也举杯喝了一口。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悄悄蔓延开,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那道男人身影上。在场多数人只见过镜头里被包装得滴水不漏的男人,像这样卸下距离感,亲昵靠在宋广常肩头的模样,是谁都没见过的私下模样。
陆宇僵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半天没缓过神,他现在很狼狈,他那些兄弟们也不知道躲哪去了。
也不来帮帮他。
周围人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
我清楚这一下落在旁人眼里,多半会觉得我行事跋扈,但我并不后悔。
反应过来的服务生已经准备过来扶他了。
满地猩红酒液漫开,黏腻地浸透他一身价值不菲的大牌衬衫,深色酒渍沿着衣料纹路不断往下渗,狼狈又刺眼。脚边散落着几片碎裂的玻璃碴,晶莹剔透的碎片滚得到处都是,灯光落在碎面上,折射出细碎刺眼的光,衬得他此刻的窘境愈发滑稽难堪。
周围密密麻麻的目光、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神色僵硬。
恐怕我已经戳破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我知道又惹麻烦了,可是很爽,谁让他像条狗似的,天天盯着顾召临?真以为自己算个人物了。谁看得上他?哪怕顾召临是个普通人,凭借她的受欢迎程度和广阔的社交能力,□□都轮不上他这样的。
“什么情况?发生啥事?”有人探头探脑。
很快人群锁定了他。
顿时吃瓜的天性占了上风,很多什么上层人士眼光也暗戳戳的盯了过来。
他瞬间绷不住情绪,猛地抬头,死死瞪着我,失控似的拔高声音嚷嚷起来:“你***的!你故意的!沈湾你就是故意推我!”
不堪入耳的脏话一连串劈头盖脸砸过来。
站在不远处的秦歌身子微微一动,退伍出身的她本能瞬间绷紧肌肉,蓄起架势,跃跃欲试,明显打算上前。
我抬手横在身前,轻轻拦了拦她,侧过头低声吐出两个字:“没事。”
这话一出,宴会厅瞬间静了几分。
他咬着牙,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恼,语调尖锐得近乎失态:“好端端的你动手干什么?我招你惹你了?”他绝口不提自己先前刻意晃杯、蓄意泼我酒水的龌龊心思,只顾倒打一耙,妄图将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想借着满堂目光,逼我落一个当众挑事的罪名。
他死死攥紧掌心,指节绷得泛白,撑着地面狼狈不堪地爬起身。起身时膝盖狠狠蹭过锋利的玻璃碎渣,细微的刺痛钻进皮肉,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满不甘与怨毒。本想在顾召临面前装出绅士模样、博取好感,借机让我当众出丑,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沦为全场最大的笑话,巨大的落差让他心态失衡。
“先生,小心玻璃。”
两名制服侍者快步上前,动作轻柔却利落。
二人弯腰收拢满地锋利碎玻璃,又拿抹布快速擦净蔓延开来的红酒污渍,全程熟练沉默,专业又迅速。
旁边有人小声唏嘘:“不至于吧,多大点事,当众闹成这样太掉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