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发现关键，再看过去，小段的五官就露出几分熟悉，额头弧线圆润了些，比起实际年龄略显稚气的脸庞，眼窝没有原本那么深邃，但黑白分明的眼睛，以及包括那耷拉下来的眉毛和下垂眼，像是被什么倒霉熊附身一般略显丧气的气质，都带着段衔烛本人的影子。
即使剥夺性别也不是简单粗暴地改变性别，而是有好好强调了男女性外貌上的差别——某种角度来说，副本真的是在不该细致的地方瞎讲究。
程墨体贴地给了段衔烛大概三秒的缓冲时间。
然后他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你知道你遮遮掩掩的行为给我们添了多大麻烦吗，我一直在怀疑你，思考你怪异举动的含义，结果只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你这样还是一个成熟的S级玩家吗？”
“程墨，”段衔烛的指缝间漏出了他满是幽怨的眼睛，他长长叹了口气，“别说那么多废话，你要是想笑可以不用憋着的。”
“噗……咳，”程墨别过脸，“没有，这不是值得笑的事情。”
“我真谢谢你了。”段衔烛垂下手，生无可恋，“那你能不把这场副本的录像拿出去卖吗？”
“……”
两人面面相觑。
“我·真·谢·谢·你·了！”段衔烛狠狠道，“买断录像要多少积分？”
能够如此一掷千金买断程墨的录像，当然是因为段衔烛本身就是一位经验丰富、底蕴颇深的S级玩家，称号为“卖火柴的小女孩”，能力也是简单却强大的典范，操纵火焰。
“那先感谢金主购买。诚信商家，绝不私下备份。”程墨朝蹲在地上的段衔烛伸手，对方瞅了一眼程墨的手，无奈地搭了上去，借力起身，“不过，就为了这点事，你躲躲藏藏，真的让我们绕了点圈子。”
“不是这点事。而且只是让你绕圈子。”段衔烛严谨地纠正道，“乔可看出来了。密涅瓦之前飞到我耳边，和我念叨了一会骨骼、比例、肌肉的废话——我感觉他脑子里可能把我头骨都建模了——总之，以他的观察力和分析力，大概我变成狗都能看出来吧。”
程墨也不意外：“没耽误副本通关，那真是再好不过。是吗……既然你被剥夺了性别，意味着那个拼凑的人会是男性吗？”
“不一定，”听了半天熟人相认，姗姗来迟的林仿时终于逮着机会插话，“虽说我被剥夺外貌，但乌鸦也没长成我的样子啊！”
程墨啊了一声：“这么说来，你有可能被冒充啊。”
“我里子换没换人你不清楚吗？！”林仿时愤怒道，“我真的要生气了啊！真的啊！”
段衔烛第一次听到这个理论，很没眼色地打断：“乌鸦？拼凑？”
程墨从林仿时怀里掏出那本册子，翻到靠后的空白页，将那行反复描黑的字展示给段衔烛看，顺便说了一下关于“弗兰肯斯坦”理论的猜测。
当时在圆桌上传阅这本册子的，众目睽睽之下，很多人出于压力，都只看了前面有详细记录的内容，一旦后面显示为空白页，就不再继续阅读，而是传给下一个人，比如段衔烛，他之前就完全没留意这行字。
“诶……也就是说，你怀疑要找的隐藏NPC并不是那个东躲西藏的影子，而是已经伪装成人的乌鸦？”段衔烛点点头，以示了解，“不过，问题也不大，可以双管齐下。”
这想法和程墨的意见差不多。并不需要刻意留意究竟哪边才是副本任务，解密可以同时进行，说不定就殊途同归了。
“东躲西藏的影子？”林仿时则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对了，之前的事情也没问清楚，你刚才在窗口看什么？”
段衔烛一拍手，之前他需要隐藏自己性转的事，没多和程墨交代——既然身份已经暴露了：“我看到了一个陌生人、呃、陌生NPC？”
他预估了一下腰间的高度：“是一个小姑娘，裹着黑斗篷，和我比划着才想说什么，但听到你们的声音就从窗户逃走了，对了……”
段衔烛想起什么，眼神一凛：“虽然动作很快，但我还是看见，她缺了一根食指。”
他抬起右手，将食指弯曲，左手在指跟处比划着：“被砍断了。”
“大厅的门锁。”程墨立即想到了矮人的提醒，“看来她就是那位玻璃山的不速之客，而且，她恐怕就是册子里写的‘妹妹’吧？”
段衔烛回忆着记了个大概的故事背景，发现了疑点：“嗯？既然是来救哥哥的妹妹，为什么……听见你们的动静，就跑了？”
段衔烛看向程墨和林仿时，满脸怀疑。
“……收收你不靠谱的怀疑，”程墨嘴角抽搐，“‘弗兰肯斯坦’理论还是我们告诉你的。”
段衔烛低眉顺目，但口中振振有词：“贼喊捉贼……也不是第一次。”
“……你开心就好，”程墨也看出他半是在开玩笑，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倒是你的队友呢？”
段衔烛所在的队伍成员情况特殊些，他们大多是做材料交易的，即物色并收集各色副本中各异的素材，包括但并不限于各种道具、动物、植物乃至矿物这些，用以交易给需要这些材料自制道具、食物或者武器的玩家。
“哎，上个副本被人暗算了。我想着，那就让他们休息一下，我自己单独下本，”说到这里，段衔烛又是一言难尽的苦逼表情，“谁知道，一进来就发现自己变性不说，看到你和乔可还有庄思飞都在，吓得我魂都没了——这副本指定有问题啊。话说，你们神仙打架，不要牵连我这种S级吊车尾啊。”
程墨扬眉：“被人暗算？你在？”
“我不在，”说到队友的事情，段衔烛不正经的表情也稍微收敛了些，“挺有病的一群人，说是要建立童话游戏的新规则。嫌我的手下捡垃圾、不做正事，还私下教训了他们一通；号称顺应他们就能一起通关副本，舒舒服服拿积分；反之，就干掉违抗他们的人，由他们自己独享积分。”
林仿时嗤笑一声。
程墨微微蹙眉。
灼灼如火焰的目光落到程墨脸上，段衔烛一扫之前的颓唐，像是疑惑又像是提醒：“这破事，会和你们三位大佬一起进副本的原因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