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达成一致，程墨和林仿时便顺着记忆中小段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由于林仿时的吵闹，两人并不算掩饰行踪，但也算巧，他们找了没多久，就在走廊上撞见踌躇不前的小段。
她正皱眉看着窗户的方向，手刚伸出去，就听到了程墨他们的动静——她立即放下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倒像是在被程墨他们打断之前，正要追着从窗户离开的什么人。
程墨权当没看见小段诡异的举动，平静地打招呼：“你好。”
小段没回话，只是点点头，又默默为程墨他们让开走廊，一边后退调整姿势，一边将自己的衣领拉高点，似乎并不希望程墨看清她的脸。
她以为程墨他们会招呼完就走，但程墨像是对她很感兴趣，凑近了几步，主动找话题道：“刚才圆桌上你也没说话，请问你有发现什么吗？”
小段拉扯衣领的手一顿。
她瞪大了眼，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你不是这种会闲聊的人设吧”，当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匆忙摇了摇头，侧过身，只留给程墨一个侧脸，浑身上下赶人走的意思十分强烈。
因为抗拒得太明显，连本来一脸不满盯着程墨的林仿时都来了点兴趣，分了点眼神到小段身上。
程墨显然也看出小段的不情愿了。平时来说，他也不会再深究，但是小段掩饰着什么的痕迹太多了，足够刺激程墨不多的好奇心，他走到了小段身边，望向窗户的方向——那是之前小段试图去追的方向——歪了歪头：“那里有什么吗？你认识的人？或者是乌鸦？”
小段悄无声息地远离他一步。
程墨抬眼看她——是的，因为这坑爹的诅咒，回到青少年身体的程墨现在的身高都够不上小段——虽没什么表情，但又像是因为她的疏远而显得受伤。这眼神恐怕杀伤力极大，因为一直不说话的小段终于承受不了了，她拉着衣领压低声音，飞快说了一句：“没什么。”
她说得很轻，也很快，并不想让人听清她的声音，即使只是这么一点点气音，程墨也听出了一点不对劲。
程墨扬眉，还要追问什么，就见林仿时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好了，套话就套话，用美人计干什么！”
“……”程墨掰了掰他的手，林仿时还不肯松开，他不得不多用了点力，“……什么美人计？话说你要是不帮忙也行，但能别打岔吗？”
“我现在是个被你充分信任、忠心耿耿的保镖，无声地保护你的安全。”感受到程墨手上的力道，林仿时识趣地松手，但双手还搭在程墨肩上，牢牢护住，“我要保持无声……话说你怎么可以这么看她？”
“我怎么看她？”程墨莫名其妙，他转头看向小段，对面的小段也是一副难以理喻的表情看着他们，他得到认同般仰头瞪林仿时，“我不是严肃审视她吗？而且不是很成功吗——她都有回应了。”
“大号的你可能还可以‘严肃’、‘审视’地施加压力，”林仿时没忍住，又将爪子挪到他头上摸了摸，“小号的你看上去只是在卖萌。”
滤镜是不是有点重了？
程墨无语地侧头躲开他的摸头，又被林仿时执着地掰回来，继续摸。
“都说没什么了，你们有别的事情可以去忙了。”小段大概真的忍不了他们了，说出了见面以来最长的一段话，尽管如此，她依旧声若蚊呐，最后几个字眼含糊在喉咙里，几乎要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托这一长串话的福，程墨又感受到了这份熟悉：“……我是不是哪里见过你？”
小段头摇得堪比风扇。
看来确实是认识的人。
既然如此——程墨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直把小段看得四肢僵硬，自己眉头紧拧，也回忆不起对方的身份，但那份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却也如影随形。
难道是那种有过一面之缘，或者擦肩而过的程度？可惜程墨的记忆力并不像乔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认识，自己并不会觉得小段熟悉。
小段被他看得实在受不了了，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有手有脚，其实可以离开这里的，顾不得什么，她埋下头，转身就欲离开——
林仿时弯腰，把下巴垫在程墨肩上，凑到他耳边大声密谋：“你想想，这个副本有诅咒，是不是改变了一点玩家的关键特征？”
程墨“嗯？”了一声，在他的眼底，小段的背影已经快同手同脚了。
“我都倒霉催地没了帅气的外表，对方说不定也没了点别的特征吧……”林仿时懒洋洋地提醒，“对了，好像姓庄的也说眼熟，你们都认识的，不会是哪个大佬玩家吧？”
“那我怎么会认不出……啊！”程墨倒吸一口冷气，直接冲上前去要抓人，“我知道了！”
林仿时被他无情地一甩，差点原地摔个大马趴。
小段听到他的惊叹，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程墨则本能地紧追不舍，一个追，一个逃，两人一前一后在走廊上拔足狂奔。
这种举动实在太丢人了。程墨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在吸引任何人围观前，立刻高声威胁道：“我没兴趣陪你玩捉迷藏，段——！”
小段转头朝他扑过来，比之前逃跑还要快，眼疾手快地捂住程墨的嘴：“祖宗！别叫名字！算我求你了！”
小段说得匆忙，没像之前那样刻意压低嗓音，声音终于足够清晰也足够被人认出，那声音和小段柔美的外表格格不入，因为发出的声音，实实在在是个清朗的男音。
程墨的眼珠子转了转。
小段非常识相地松开了手。
程墨呃了一下，看上去比小段本人还尴尬：“……所以，你被诅咒剥夺的，是……性别？段衔烛？”
段衔烛在程墨的注视下，内心做出无尽挣扎般不情愿地点头承认了：“诅咒不是‘虚影人’，是‘变性人’。”
“……哇。”
“什么都别说。”段衔烛后退半步，和程墨拉开距离，捂着脸痛苦地蹲下，“拜托你，什么都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