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肯斯坦创造出了一个怪物,明明是由死尸的肢体拼凑组装而成,却从此获得了生命。
“你在设计副本的时候,也会参考小说吗?”程墨抽出这本《弗兰肯斯坦》,粗略翻了翻,并没发觉什么异常,又重新塞了回去。
“不,我都是参考童话,”林仿时远远否认,“不然就叫小说游戏了。”
真是好无聊的笑话。
这排书架也一无所获,程墨就要心生动摇,觉得自己对于“图书室可能隐藏线索”的猜测是错误时,他的目光一顿——
有了!
还真的有一本可疑的书。
程墨停住脚步,视线牢牢锁定在手边的顶层书架。
在成套整齐排列的精装书中,唯独在其中一套书的中间,夹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因为册子太薄,尺寸又比套装书小上一截,这本册子就这么凹陷地贴在两本厚重的硬壳书之间,几乎会让人错觉,那点深色只是书本间隙的阴影。
问题来了:疑点是发现了,东西怎么取下来……
周围显然没有可供踩踏的凳子,怀着那点不可描述的自尊心,程墨也没有呼唤林仿时。
他先踮起脚,遗憾的是,即使他拼了命地伸手去够,也只堪堪摸到硬壳书的书脊下方。
在图书室也不适宜做剧烈运动——程墨只是轻轻跳起一点。
这次,他的手指倒是触碰到那本册子了,但是册子被紧紧夹在两本硬壳书的缝隙里,短暂一瞬间的滞空不足以他将这本册子抠出来。
程墨落地,不耐地轻啧一声。
失算了,果然未成年的身体就是有各种不便利。
他转移目标,这次不针对这本册子,而是准备把册子连同周围两本硬壳书都一口气取下来——
就在他双腿蓄力,预备又一次要跳起时,一条胳膊从他背后伸出:“怎么,是要拿这本书吗?嘶……卡得真紧。”
程墨惊讶于自己对林仿时的毫无戒备,就算那人善于隐匿,但居然连人到自己背后都没察觉,这到底得是什么程度的熟悉;比平时显得更高大的人影将程墨困在胸口和书架之间,阴影落在书脊上,有一点压迫,又有一点可靠;微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侧,因过于接近,连带声音都显得磁性而低沉,让程墨的耳朵痒痒的。
而对方的行为居然又难得稳重靠谱——林仿时甚至没多废话什么,只是轻松地代他取下那本小册子,递到他眼前:“给。”
“……谢谢。”程墨默默伸手接过册子,转过身面朝林仿时。
程墨微微仰头,两人视线交汇。
林仿时的另一手还撑在书架上,正好巧妙地将他圈在怀中,但对方似乎还没意识到这点——平时动辄想占点便宜,这时候倒是迟钝了——虽然脸和看惯了的脸不同,但眼睛还是一样的,熟悉的美丽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图书室中闪闪发光。
太近了!
因为对方出乎意料的成熟和无自觉,程墨十分不甘心,忍不住小小踹了林仿时的小腿一脚。
不过刚踹完,程墨就后悔了——未成年人的前额叶没发育完全就是在影响判断,看他都做了些什么?!
莫名其妙挨了一脚,虽然不疼,也没明白为什么,但现在程墨脸上那副懊恼的样子也很值得细品——林仿时难得没多嘴什么,只是手上也一时没忍住,揉了揉程墨的脑袋:“别怪我,你现在的个子真的很适合摸头。”
“……摸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权当偿还刚才的心动,程墨理所当然地想着,随手翻开那本小册子,阅读起来,“哦,运气不错,中奖了。”
放下手,林仿时把脑袋凑上来,和程墨额头相抵:“写的什么?”
“日记。”
“正经人谁写日记?”林仿时吐槽道。
“对全天下写日记的人道歉。”程墨扫他一眼,又继续看下去,“日记记录人的视角很独特。”
日记的大致内容是,一位父亲因过度操劳孩子的事而发出了无心抱怨,但抱怨被路过的乌鸦听到了,他的七位儿子因此中了诅咒,被迫离开自己的家,困在了乌鸦的住所:玻璃山。
诅咒使得七位儿子们每人都失去了一点东西,他们既无法夺回自己失去的东西,也无法离开玻璃山,长久以来一直被诅咒折磨。
就在这时,父亲的小女儿出生了。她听说了哥哥们的遭遇,决心拯救无法摆脱诅咒的哥哥们,她带着父母的信物,躲过了太阳和月亮的恐吓,在星星的帮助下,来到了玻璃山……
林仿时还在等下文,就见程墨手上的册子已经只剩空白页了。
他眨眨眼:“……就,没了?”
程墨翻回到最初的页面:“这只是线索,你难道指望人家在这里写下自己漫长的心路历程吗?”
不,内容太短了。林仿时才不关心里面写了什么废话,只是想以这个亲昵的姿势,再多和程墨待一会。
他想了想:“你刚才说记录人的视角独特?”
因为林仿时是倒着看册子的,看起来费劲,更别提他本身也没那个耐心去看日记,所以内容都是由程墨查看后再转述的。
程墨嗯了一声:“‘父亲太累了,他抱怨个不停,被我听到了’、‘妹妹出生了,好可爱’、‘妹妹听说了,她想要拯救哥哥,了不起的孩子’、‘她要来了’……看称呼,像是被诅咒的某位儿子,但被困在玻璃山、无法离开的诅咒者又怎么知道,自己家的妹妹出生了呢?”
林仿时哦了一声,语带笑意:“不是父亲、不是儿子、当然也不会是妹妹……总不会是矮人吧?”
程墨正在往后翻册子,一页又一页白纸从他手间翻过,闻言,他头也不抬地回道:“你是不是当我笨蛋?记录者的身份已经很明白了吧……真的有!”
他的手停在册子快翻完的某页上,比起前面工整常规的字迹,这一页只有硕大的几个字,被反复描黑,在空白的页面上显得尤其诡异。
程墨抬头,也不知不觉间和林仿时拉开了距离。林仿时遗憾地鼓了鼓腮帮子,就见程墨将册子反转展示给他看,页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乌鸦也想成为人。”
乌鸦。
日记的记录人是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