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失忆为借口，确实是非常方便的伪装行为。

但同样，因为这是用烂了借口，一旦说出口就很容易引起其他玩家们的警惕，而他人的警戒心并不方便NPC行事，所以这么说的也有可能是货真价实的玩家。

话又说回来，这种我想到了你想到的我所想的——这种一旦开始思考就没完没了的套娃，还是应该交给擅长思考的玩家，比如乔可，来进行。

乔可并未将封姨的情报列为特别警戒，他很是平淡地点点头。

封姨反而一脸古怪：“怎么的，你不觉得我很可疑？”

猫头鹰答得很客观：“失忆不失为替疑点打掩护的好借口，但同样，被剥夺的其它东西也同样值得怀疑——”

他看向庄思飞：“比如说，被诅咒剥夺力量，不光招牌的招式无法使出，连动作习惯也和平时有细微差别——”

庄思飞难以置信：“哪里有？！”

“你的脚步虚浮，搓手的小动作也多了一点，重心比之前提高了2厘米，”猫头鹰赶在庄思飞嚷嚷前打断，“请不要质疑我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另外，年龄缩减会使大脑发育不完善，进而带来性格差异；连外貌都被剥夺、视觉上来说最不能相信的人；直接丢失感情，不必费心思模仿原本的性格，”乔可随着猫头鹰的发言一一掠过对应的人，复又看向小段，“最后，发言中隐瞒最多，连诅咒可能都在胡编乱造的人。”

小段一僵。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乔可的眼镜片闪过一道寒光，和喋喋不休的猫头鹰不同，他看上去严肃板正，并不容易接近，“我诚挚希望，各位都是充分理解公开交流之后会带来的影响，才谨慎做出之前的所有发言。”

圆桌上弥漫开一片令人尴尬的寂静。

在气氛变得僵硬之前，乔可浅浅勾起嘴角：“更何况，NPC未必是隐藏在玩家之间，还有可能只是单纯地在躲猫猫。”

他看似为封姨解围而说的一番话，但封姨并不领情，从鼻子里发出嗤笑：“说了这么多，就不先怀疑怀疑你自己吗？”

“当然，我也值得怀疑，不如说保持这样的警戒心是优秀的品质。”乔可轻描淡写地接下嘲讽，“毕竟还有先例，连NPC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替换玩家了。”

虽然乔可并未采取强硬的态度，但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开始领导这次副本中的玩家了。

“依照惯例，在用餐结束后，我们就对副本开始探索吧，至少得搞清楚，我们扮演了什么角色，以及，矮人先生口中的不速之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程墨捕捉到话中的关键词：“我们不是单纯的中了诅咒的玩家吗？”

“矮人认识我们，”猫头鹰翅膀配合地戳了戳躲在一边的矮人，“我们可不是空降下来的客人，我们在这里有身份。”

庄思飞提出猜测：“我们中了诅咒被困在玻璃山？”

乔可点头。他十分遵循副本设定的角色，低眉顺眼地舀了一勺糊糊送入口中，肩上的猫头鹰代他大胆发言：“诅咒的全貌我已大致摸清，隐藏的NPC究竟是怎么回事估计也与诅咒有关。不过，目前还不知道这位NPC藏在哪里……所以，需要更多情报——我并不习惯将粗糙的猜测当作定论。”

“什？！”庄思飞瞠目结舌，“这才多久？你不是就听了个自我介绍？”

虽然他自诩智商不低，但面对这种程度的观察力和分析力，还是有点备受打击。

圆桌上一直偷听他们对话的玩家们也面面相觑。

程墨喝了几口糊糊，好在虽然样子奇怪，但味道勉强过得去，不如说根本没啥味道。他瞧了一眼事不关己的林仿时，忍不住凑到林仿时耳边：“你呢？你都作弊了你不知道？”

这问的不是玩家林仿时，是作为策划的林仿时。

策划愁眉苦脸，对着勺子观察自己那张哪哪看不惯的脸，心思一直不在副本里：“不知道。我都不记得这里，都是年幼无知犯下的错。”

“……”多么不靠谱的发言，程墨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

待到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吃了点糊糊早餐，并表露出离开餐桌的意愿，矮人又是一打响指，餐桌和椅子都瞬间消失，大厅又变得无比空旷，只有头顶的太阳晒得火辣辣的。

即使不探索副本，也没人想留在这个形同火炉的地方。

关于对玻璃山的探索部分，乔可并未提出任何建议，各位玩家按照自己的喜好或者习惯，组队或者独自一人自由探索，但他建议在正午时回到大厅集合。

毕竟一来，矮人可能准备了午餐，他们如果有特定的角色，不宜打破规律；二来，玩家之间也可以就上午的发现交流共享情报。

这次再提及交流共享情报的事，已经没有玩家会小觑这看似普通的闲谈了，多少都绷紧了神经。

这份紧张也透过他们僵硬的肢体传达，乔可又是一点不落地纳入眼中，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他才若有所思地走向庄思飞——此人十万分之不愿意地拒绝了程墨的组队邀请。

程墨无语，只好带着背后灵一般的林仿时朝乔可和庄思飞的反方向走去。

其他玩家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偌大的走廊唯有二人规律的脚步声，每走上几步，程墨就能听到林仿时在他身后幽怨的叹息。

无视是行不通的。

“……如果真的那么不情愿，早点通关副本解除诅咒吧。”程墨放缓脚步，等到林仿时和他肩并肩行走，才开口宽慰道。

林仿时摇摇头，他侧目看向程墨，委屈地吸了一下鼻子：“没有不情愿，我只是在做心理斗争——是要少看一会我现在的脸，还是多欣赏一会现在的你。”

程墨觉得搭理他的自己就是个笨蛋。

“那我更要快一点恢复原样了。”程墨冷冷道，“之前那点身高差距就算了，现在这样着实令人不愉快。”

林仿时眨了眨眼。

虽然顶着这么副壳子，但他的眼睛还是原本的样子，因此这举动在他做来也有一股诡异的萌感：“原来你很在意原本的那点身高差？”

“……”程墨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是你太高了。”

林仿时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般，喃喃重复道：“太高了？”

程墨别过脸，不去看他。

“别这么冷淡，”林仿时忽地大力揽过程墨的肩膀，顺便将自己的半边身子压到他身上，青少年的身体一时没能接住这突然的发力，不过好在“疯茶会”的能力还在，程墨退了半步，倒也稳住了身体，“原来如此，你还会在意身高这种小事，原来如此……”

程墨没搭理他。

“哎呀，怎么还不高兴了？”林仿时大呼小叫道，见程墨还是没开口，他抖了抖袖子，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一朵玫瑰出现在他的手中，“给，是微笑的魔法。”

就说感觉副本开始少了些什么。

程墨虽然依旧没说话，但默默接下了那朵玫瑰，在指尖转了转，就这么一路拿着，继续走路。

“身高……好了，我不说了，”林仿时顶着程墨视线的压力嘻嘻笑道，他用目光测量了一下，一个变小一个换样子，现在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更大了，他忍不住低下头蹭了蹭程墨的毛线帽，“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满意之前的自己了。”

程墨歪头想要躲开林仿时的亲昵举动，但即使如此正常的动作，也换来林仿时呀呀尖叫的“可爱”形容。

实在受不了他做点什么林仿时就要来顿彩虹屁，他只好竭力绷住脸，任由对方动作，在口中继续对话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看来你确实不喜欢自己的样子。”

林仿时没有明确回答：“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