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个夏天,一起去吧。”游弋在这片肆虐的风里说。
余晖过滤掉一切杂色,落在少女莹润的面庞,将漆黑纤长的睫毛一点一点染成金色,她无声地张了张嘴,抬起眼来茫然一瞬:“什么?”
游弋随手折了一只纸飞机,手臂一扬,纸飞机乘着风簌簌飞远。
目光直直地在半空撞上,他清晰完整地重复了一遍:“不管是看海,还是未来,都一起去吧。”
心尖蓦然一颤,山呼海啸,风声混合着嘈杂的心跳在这一刻骤停,她静静地凝望他,呼吸轻屏,好像灵魂都已出窍。
少年迎着光站在风里,流动的暮色罩映着他俊朗邪气的面孔,光线斑驳明灭,唯独那双漆黑的眼,不肯模糊半分。
整座城市在他身后。
汽笛悠长,南临的羊肠小巷依旧错综,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五金店杂货铺沿街而立,俩人中午刚去过的老破小苍蝇馆子排列其中,巷子口停着辆报废三轮车,漆皮斑驳,车头上趴着一只小橘猫懒洋洋地晒太阳,小胡子舒服地翘啊翘。
明明是千篇一律的街,平平无奇的景,可不知怎么,祝惜月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前所未有的可爱起来。
睫毛垂下又倏地抬起,浅浅的梨涡在唇边漾开,她听见自己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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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月底月考前,祝惜月空闲时间基本上都泡在自习室,没再和游弋正儿八经约过,但两个人达成了一种不言说的默契,无论是谁先到,都会挑一个有邻座的位置。
其实来的人不是特别多,基本上都有空位,但就是有这样一种小小的倔强的坚持,没什么特殊意义,更像是单纯地贯彻落实同桌这个称呼,或者维护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和他共有的,一个秘密。
祝惜月在背书刷题停下来的间隙,无意间偏头,看见桌角放的一小块姜汁饼干才意识到这点。
游弋对学习热情高涨真假暂且不提,反正每次来得都很积极,不过这人还是不喜欢背书包,经常空着手跟遛弯大爷似的就来了。
明摆着是故意的,祝惜月也不伺候,专心致志刷自己的题,任由隔壁某人从一开始的可怜巴巴望眼欲穿,到装作无可奈何打开斗地主,最后她实在忍无可忍抽了张卷子啪叽拍他面前。
偶尔太阳打西边出来,少爷纡尊降贵亲自带了两张破卷子,赶上破天儿,刮风下雨天儿不好拿,他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觍着脸凑上来,把书和卷子一股脑儿塞她包里。
完事又特别自觉帮她拎一路,弄的祝惜月想发火又发不出来,小河豚小气球似的鼓与不鼓自由切换。
时间久了,祝惜月对时不时从包里翻出来一两张带着游弋笔迹的卷子,或者自己的书里夹着张草稿纸,上面还画了几只非常圆润小王八的以上情况习以为常了。
放学后,祝惜月收到了闻念念的消息:[hello~我数学作业好像落在学校没带回来,能给我拍一下练习册吗?]
附赠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谢谢啦/比心/]
祝惜月从书包里找出练习册,把台灯调到最亮,翻到作业那几面给她拍了发过去。
[图片]
[欧克克!!]
时间不早了,祝惜月打算洗个澡早点休息,明早还要去上学。
她把桌子上堆的一摞卷子作业收拾了下,连同练习册一起装进书包里,卷子在包里折了一下,往外抽的时候有个东西被带了出来,啪叽掉在了地上。
祝惜月弯腰捡起,定睛一看是个浅蓝色条纹的信封。
她动作一顿,把信封翻了个面,仔细打量了一遍。没有任何署名,封口处粘了一枚浅色的星星贴纸,不太牢固隐隐有脱落的痕迹。
包里出现了诡异的东西,祝惜月第一反应把锅往游弋脑袋上扣,没准又是这人随手往她包里塞的。
祝惜月指尖摸索了一下信封厚度,顶光看见里面还塞了张折叠过的信纸,字迹依稀可辨。
校园、高中生、手写信、星星贴纸。
就算她对感情再迟钝,对言情小说青春剧的知识储备再匮乏,也能猜测到这大概率是一封情书。
7102年了,还有人在写这种老掉牙的情书。
祝惜月嘴角抽了抽,打算直接丢进脚边的废纸篓。
平心而论,上学时祝惜月收到的表白并不少,毕竟有那样一张脸摆着,再高冷再难以接近也有人乐意前赴后继。
有偷偷摸摸给她塞小纸条的,放学把她拦住当面说的,甚至扣扣某匿名留言功能到现在还有傻x时不时给她留言说念念不忘会有回响吗?
响吗?
响个屁。
一个巴掌拍不响。
但这些都和这封情书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呢?
祝惜月回忆了一下,之前收到过的“情书”,无非是一张毛毛糙糙的小纸条,揉巴揉巴成一团,里面鳖爬字歪歪扭扭写着:“我喜欢你。”
再大方一点的舍得撕一整页练习纸,规规矩矩折成小方块儿。
再看面前这个,精挑细选的信纸,闻起来还有淡淡的花香,有点儿过于精致了,不像男生能弄的,倒像是女孩子的手笔。
祝惜月一来没收过小姑娘的情书,二来自己也没暗恋过谁写过情书,不算太懂。
万一这不是给自己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多不好啊。
一念之间,祝惜月犹豫了片刻,最后揭开贴纸,捏着薄薄的纸张边缘把信纸抽出来,展平。
果然不出所料是女孩子娟秀的字体,还颇为用心用浅色水笔写的,视线划过第一行,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游弋同学,你好。”
游弋。
你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