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扇低头眨眨眼,似懂非懂,只得道,“是奴婢眼皮子浅了。”
襄平城东,赵氏府邸。
此处并不算城中最繁华的地段,赵府青砖灰瓦,门楣素净,悬着的匾额也有些褪色,上书‘屏藩柱石’四个大字,笔力遒劲,豪迈磅礴。
卫瀛由侍女搀扶下车,停在赵府门前,举目细瞧了眼那块匾。
听说,这是当年先魏侯储雍亲笔所题,这背后的荣宠尊崇,冠绝魏州。
府邸值房老仆瞧见公主仪仗,险些把手里茶盏打翻,忙出来跪地行礼,烟素温声道,“我家殿下有要事找上将军,请通报一声。”
老奴颤声应下,扭头奔入府内去了。
片刻后,赵玄璋带着府内一众主仆,迎了出来。
赵玄璋一袭皂色窄袖短褐,腰束一条半旧的皮革短带,显然是才从大营操练回来。
他恭敬跪地行礼,抬起眼望向卫瀛时,目光却带着一丝警惕,“不知殿下驾临,末将有失远迎。”
卫瀛颔首笑道,“上将军快快请起,本宫冒昧登门,是有几句话想说与将军听听。”
赵玄璋眸光微凝,直起身,躬身让路,迎着卫瀛走入府内正厅。
卫瀛略扫了眼,这厅堂陈设也十分简朴,甚至有些清贫,全然看不出此处的主人乃是手握一州兵权的上将军。
收回目光,卫瀛稳稳落座,不待赵玄璋开口,便单刀直入的说,“赵将军性格直爽,本宫也就不兜圈子了,今日前来叨扰,是为了那份章程的事。”
“本宫只问您一句话,赵将军反对的是本宫的抗幽策略,还是……反对本宫这个人?”
赵玄璋剑眉微微一抬,显然没料到卫瀛说话如此直接,停顿片刻,才答道,“殿下的抗幽之法,或可商榷施行。”
卫瀛展颜一笑,“照这样说,您反对的是本宫。”
赵玄璋也不避讳,“宫娥女眷,本该深入简出,殿下来魏州以后,行事却颇为高调,末将以为,魏州权柄该牢牢握于主公一人之手,殿下还是少言少行为好。”
卫瀛神色转淡,这个赵玄璋虽是武将,却对权力格局变化这般敏锐,他反对的理由绝非看不惯女子干政这样简单,他担忧的是未来储况手中大权被分割!
嘶,此人怕是已看出她对魏州权柄蓄谋已久,实在难缠。
在她身后的玉扇已然满面怒容,目光锥子般刺上赵玄璋面门,赵玄璋瞧了眼玉扇,面无表情收回目光。
默然片刻后,卫瀛唇角浮起一道温和弧度,缓缓点头,“原来将军担忧的是这个……那好,本宫今日就给你一个承诺,即便日后货殖总策由本宫协理,这银钱粮饷的调度、人手任命派遣、货物调配……凡此种种,皆必须有议政堂诸位爱卿和魏侯本人核准,方可执行。”
赵玄璋眯起眼,凝眸望着卫瀛,“殿下的意思是……您只负责出谋划策,而不掌权?”
“不错。”卫瀛敛眸,静默了一息,袖底的手攥紧丝帕,强压下心底浓稠的不甘情绪。
她此刻只能让步,不然她连议政堂的大门都进不去,至于府库的钥匙、调兵的虎符,她虽渴望已久,可伸手的时机还远远不到。
眼下不论如何,她必须先推开议政堂的门,一旦进了那个门,日后的事,来日方长!
卫瀛再抬起脸时,眸光已然坚定,利落回应道,“本宫只负责制定策略,但落实施行所需的每一道政令、文书,都仍需议政堂审议和魏侯本人同意。”
赵玄璋面露沉思之色,他见识过太夫人的手段,齐氏一辈子都把实权死死攥在手里,故他能理解的夺权,无非是与齐氏一般,手握兵符、府库、官吏任命。
然,公主眼下的提议,似乎将这些实权统统避开,只议事献策,不染指实权……
他思来想去,似乎找不到什么可以继续反驳的理由。
卫瀛见他戒心似有松动迹象,便盯着他神色继续道,“本宫已是魏侯夫人,魏州安危也关于本宫自身,本宫也是想为魏州出力,若能避其锋芒,从货殖民生击溃幽州,赵将军您麾下儿郎不知可以少牺牲多少!而我魏州百姓,也可少遭战火荼毒!”
赵玄璋眼角一抽,他虽不喜公主在魏州积累声望,但绝不能因此罔顾将士和百姓性命!若公主能为对抗幽州出力,减少士卒和百姓牺牲,他怎能反对?
正厅里安静片刻,赵玄璋终于再度开口,“末将可以暂不反对殿下协理,但…若殿下日后违背今日承诺,意图揽权,末将自会反对到底,绝不留情。”
卫瀛微微一笑,“上将军不必留情,本宫也不需要。”
她含笑注视着对方,等时机成熟,本宫开始揽权的那一日,你若想做拦路石,本宫只能想方设法把你搬开,到那时咱们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