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吩咐膳房送了些小菜和粥过来,简单吃了几口,面色才算缓和些,问了句流觞榭有没有什么消息,侍女都摇头。
是夜,临近就寝时,储况才从外面回来。
他独自穿过幽长曲折的水榭回廊,入夜后的池塘水面仿佛一个硕大的洞,吞噬掉一切光影,唯有靠岸映出一排暗橙色光斑,是不远处挂在廊下的灯笼。
储况视线飘向水面,步子略缓,水面映出他一双冷冷的凤眸。
幽州以雷霆之势吞并了晋州。
此时此刻,薛明远怕是已经把魏州的舆图摆到案头了!
虽还未与家臣正式商议,但他想象得到,众人能提出的应对之法,左不过是‘垦荒’、‘征兵’、‘增税’、‘结盟’云云,都是常规备战的路子。
然,眼下的危机,前所未有,实乃生死一线。
一只雀掠过水面,停在荷叶上,很快重新起飞,荷叶晃动,水面皱起一圈圈涟漪。
储况略驻足,望着散开的水纹,凤眸也随之闪动。
生死关头,需要的不是老生常谈,而是孤注一掷的胆识、剑走偏锋的魄力。
有这等能耐的人,怕是不在议政堂,而在……
他眸子一转,视线滑向椅梧馆层叠的屋檐,琉璃瓦奢华精美,映出荧荧月光……
一步一步,储况到了内室门前,门窗漏出彤彤烛光,他停顿了下,收敛好心绪,换上一副如常的神色,抬步入内。
卫瀛坐在窄榻边,已经散开发,换了寝衣,手执书卷,正翻过一页。
她从书页上抬眼,看见储况柔声道:“回来了。”
储况到窄榻边挨着卫瀛坐下,之前不觉得,此刻挨近了卫瀛,却忽然感到一阵倦意,他不由抬手捏了捏眉心。
卫瀛略瞧他一眼,“膳房备了些小菜和米粥,一直在炉子上小火煨着呢。”
转头吩咐婢女送来。
储况捏着眉心的手动作微滞,心头涌上一股淡而柔的暖意。
很快,婢女端来粥菜,简单清淡,却最能抚慰一日的辛劳、忧虑。
储况用完饭,卫瀛又吩咐婢女侍奉他梳洗,他却还是像往常一样婉拒,自己进了净室洗漱,片刻后出来,一身疲乏已经解了七七八八。
卫瀛瞧他方才的倦色已经消退,整个人比刚回来时还要精神几分,正是谈话的好时机,便摆摆手屏退周遭婢女。
储况见状,明白她有重要的事要讲,便重新落座静候。
卫瀛单刀直入道,“幽州的事,你有什么应对之法?”
储况眸光微闪,沉了沉道,“幽州实力本就不俗,如今吞下晋州,假以时日,消化整合后,天下怕是无人可正面硬抗。”
顿了下,“故,我初步设想,可派大量细作潜入尚在动荡的晋州,挑拨离间它与幽州的关系,最好的结果是搞得晋州大乱,让薛明远疲于应付,借此消耗幽州。可想达成这个结果,实在困难……若退一步,能拖慢薛明远的脚步,也不错。”
“然,这也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数,也得看幽州如何接招。”
卫瀛静静听着,面色随着储况的话语亮了亮,最后笑道,“你果然不简单!”
随即半真半假的开了句玩笑,“幸亏本宫嫁到了魏州,不然……怕是要守寡了。”
储况略勾唇角,“这个夫人大可放心,况优点不多,但命硬绝对算一个。”
玩笑后,两人都正了正神色。卫瀛起身在内室踱步,“你方才提的法子,乃是防守之道……可眼下是生死斗…”
她在储况面前站定,“岂能只防御不进攻?”
储况也起身,朝卫瀛恭敬施礼,“殿下的进攻之道,还请不吝赐教。”
卫瀛笑笑,“快坐回去!我才不稀罕这些虚礼,你老老实实听我讲,看看行不行得通!”
储况从善如流的归座。
卫瀛继续说道,“幽州兵源充足,背后又有留州的盐铁支持,现在还吞了车兵强大的晋州……说句不好听的,别说是现在的魏州,就是再过十年,人、粮、财,魏州也样样比不过。”
储况颔首,“殿下此言非虚。”
卫瀛眸子陡然划过一道冷光,“比不过,那就不比了。”
储况不由眯起眼。
只见她唇角勾起一道凌厉的弧度,“咱们抄他的后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