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卫瀛眼睫微微一颤,很快又稳住。
储况直起身,视线落在方才亲吻过的眼皮上。
这双眼睛紧闭的时候,恬静松弛,毫不设防,可它们终究会睁开,而当它们睁开的时候,总是那么冷静精明,只会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他。
他一动不动,默然的凝视着对方,内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
卫瀛能感觉到他就坐在手边不远处,而他停驻在她脸上的目光沉甸甸的,带着灼灼的热度,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睁开眼。
这片寂静持续良久,久到她好几次都觉得他应该离开了。
但他没有离开,连动弹一下都没有。
她实在坚持不下去,只得轻轻开口,“……水。”
声音沙哑,简直不像她能发出来的。
储况身形一滞,她听见脚步声,而后一只手臂轻轻将她扶起来些,随即有一杯温水递到唇边。
她缓缓睁开眼,只见他眼睫簌簌垂下,盖住眸子。
卫瀛瞥了眼他唇瓣,只觉得自己眼皮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和触感。
她登时不自在起来,忙收回视线,就着储况的手,咕咚咚将那杯水饮尽。
“可要再来一杯?”
卫瀛摇摇头,储况便扶着她又躺了回去,转身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没有问她什么时候醒的,卫瀛也没有提,只低着眼睛,却依然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带着热度的目光覆在她面上。
两人一时无话。
这时候,侍从通报说姜后和储美人来了。
姜后率先绕过屏风,储况自病榻处过来,恭敬施礼。
姜后凝眸端详,只见储况面色不复平日沉静,眼睫微微潮湿,而他八成是刚从病榻上起身,衣摆有些褶皱尚未抚平。
素来仪容妥帖至极的魏侯,此刻竟有些失态。
姜后瞧了眼病榻上的女儿,唇角弧度转瞬即逝。
储美人也偷瞄了眼病榻上的卫瀛,见她面色憔悴不堪,不由担忧起来。毕竟姜后就这么一个女儿,眼下为了魏侯变成这副模样,姜后怕是要狠狠敲打储况一番。
却不想,姜后只是坐到病榻边简单叮嘱卫瀛安心静养,又找御医问问情况,交代侍女仔细伺候,对储况倒是没说什么,然后便离开了。
储美人见姜后离去,忙拉住储况道,“随姑母过来。”
储况却神色疏离,“姑母,侄儿还要照料殿下,若没有要紧事,还请转日再说。”
储美人面色一凛,语气却不露丝毫端倪,“姑母有些事要叮嘱你。”
储况敛目静默两息,才跟着储美人去了外间。
储美人拉住储况的臂膊,低声道,“姜后养出来的这个女儿,小事霸道娇纵,但大事杀伐果断,绝非寻常女子可比,姑母瞧她为你祈福求寿,背后怕是不简单,你千万要提防她。”
储况面色轻淡,眼睫低垂,没有接话。
储美人见状,眉心一拢,恨铁不成钢的道:“我早就说为你寻个好拿捏的公主,老皇帝那么多性子面团似的公主,结果你偏偏求娶她!事已至此,只能多派人盯着点她,不要让她接触魏州庶务,否则她怕是会成下一个齐氏!”
储况慢慢撩起眼帘,沉静的眸子里映出储美人急切神色,唇角轻微牵动。
不想她成下一个‘齐氏’,难道不是因为你想做么?
储况声音无波无澜,“劳姑母提点,时候不早,侄儿遣人送姑母回宫吧。”
说罢,不待储美人说话,便召来侍从送客。
储美人面色一滞,定神盯了他片刻,才收起表情离开。
储况默然两息,转身折返路过窗前,窗外储美人的车驾正缓缓启动,他瞧也不瞧一眼,只轻步绕过屏风,回到卫瀛病榻前,重新帮她掖了掖被角。
“储美人和你讲了些什么?”卫瀛躺在锦被里,抬眼瞧着储况,眼底唇角噙着些笑影。
储况坐到床头,“没什么要紧的。”
而后动作轻柔的捉起卫瀛的手,置于掌心,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卫瀛手背。
他没有面朝卫瀛,而是望着窗外,不知在瞧些什么。晴阳落在窗棂上,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暖色。
这样静静的坐了许久,再度开口,说的却是句不相干的话,“敢问夫人,可有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