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七星论坛的某一场备受瞩目的圆桌讨论环节,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一位戴着普通眼镜、穿着朴素外套的听众——正是经过精心伪装的马特——从观众席站起身,向主席台上的布利恩议员抛出了一连串尖锐的问题。
“议员先生,您一直倡导公共利益不能与私人利益挂钩。但根据公开数据,您名下的基金会在过去三年接受了伊甸集团超过五亿星币的捐款。这是否会影响您在人工智能监管议题上的立场?”
布利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勉强维持着笑容,声音却微微发紧:“这位先生,基金会的运作完全透明,所有捐款都有公开记录,不存在任何利益输送……”
“那么关于您的侄子经营的星际货运公司获得军方特许经营权一事呢?”马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这件事似乎与您去年亲自推动的《殖民地公平竞争法案》精神相悖。请问这份特许经营权的审批流程是否合规?”
会场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大到无法忽视的地步,布利恩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这是两码事。特许经营权的申请有自己的审查流程,那家公司也不属于我个人。我没有义务向一个来路不明的听众解释什么……”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位议员弗利克忽然笑吟吟地插了进来。
“布利恩阁下,其实您不用急着解释。我看这位先生手上的数据,恐怕比您的解释要详细得多了。”他偏头看向马特,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妨让我们听听他怎么说吧?”
马特自然不会客气。
他本来就是特意挑在弗利克这位布利恩的老对手在场时提问的。借着弗利克的引导,他有条不紊地抛出了一条条数据,证明那份特殊经营权绕开了军方监管与招标流程,听着就像是权钱交易或者黑箱操作。
向来注重形象的布利恩听得面色铁青,主持人几次试图转移话题或是结束这一环节,都被弗利克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他甚至能清楚看到弗利克和台下他那一系官员们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媒体席上的记者们更是如获至宝,全都埋头飞快地记录着,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这条新闻送上头条了。
散会后,布利恩阴沉着脸,立即吩咐身边的心腹去截住那个提问者。然而,当他们追到会场出口时,那人已经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在视线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板上钉钉的舆论危机和布利恩恼怒到扭曲的面孔,证明这不是个幻觉。
***
怒气冲冲的布利恩回到丽宾酒店的行政套房,一把扯下领带摔在沙发上。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他对着随行助理咆哮道,“他是谁安排的人?去给我查出来!”
随行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三步之外,额头上的汗珠都不敢擦。
“先……先生,调查局那边说……说是普通听众,他们也没料到会……”话没说完,布利恩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了过去。助理本能地偏头,烟灰缸擦着耳朵飞过,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普通听众?!你当我是调查局那帮蠢货吗?!”布利恩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抄起手边能摸到的任何东西——文件夹、茶杯、遥控器——一件接一件地砸向身边的人。“他们不敢得罪弗利克,就敢敷衍我?他们是觉得我一定会失势了吗!”
秘书躲闪不及,被一个金属笔筒砸中了肩膀,闷哼一声,捂着胳膊退到墙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出声。其他人噤若寒蝉,低着头,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房间里只剩下布利恩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砸碎东西的脆响。
这时,他的私人顾问才恰到好处地走上前。
“阁下,何必为这种小人物动气。”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平静,仿佛没有看到刚才的暴风骤雨。“正好,我听说根据调查局的建议,伊甸从昨天开始调整了安保部署。行政楼层的监控都转为常规模式了——也许,您需要放松一下心情?”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墙角的秘书和满地狼藉,语气不紧不慢地道:“我们这两天接收了一批好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七星论坛已经快到尾声,这几日也都没有什么袭击事件发生,会议的安保已经不如刚开幕时那么严格。调查局那边已经明确表态,他们只负责外围安保。只要客人不离开行政楼层,他们不会干涉客人的任何行为。酒店管理层那边也心领神会地开放了供应商渠道,开始允许客人带一些自己“习惯消费”的东西进来。
“是啊,您在这儿辛苦了这么久,是时候犒劳自己了。”另一名亲信立刻心领神会,凑上来附和:“十层的行政酒廊那边,我们准备了一些您最喜欢的……娱乐项目。足够私密,也足够安全。”
布利恩沉默了片刻。脸上的阴云仍在,但那股即将爆发的怒意,正被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取代。他松了松领口,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从满地狼藉上扫过,最后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去安排吧。”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稳,但仍带着极大的威压,“记住,要绝对保密。我不希望再有第二个人,跳出来找我要解释。”
众人无声地松了口气,至少今晚终于能有人代替他们承受老板的怒火了。私人助理带着秘书去处理伤口,其他人低头收拾完地上的碎片之后也退了出去,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套房里只剩下布利恩一个人。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嘴角慢慢浮起一个阴鸷的弧度。
白天的难堪,很快就会被夜晚的欢愉抹去。他需要这个。
他将会重新找回掌控感,他还是那位予取予夺的神。
半小时后,一些秘密的邀请就被扩散了出去。一批衣着光鲜的模特、交际花,以及几个背景神秘的特殊供应商,便通过各种渠道渗透进了酒店严密的安保网络。薪火安插的棋子就混迹在这其中——她们有的是风情万种的应召女郎,有的是负责运送派对物资的侍应生。
安保指挥中心,格伦站在全息控制台前,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全部绿灯的人员进出报告,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同时,在七星论坛酒会现场的汤姆却陷入了焦虑。
当马特在加密频道里提出要他去劝菲利普参加布利恩的秘密派对时,汤姆几乎本能地摇了摇头。
“他晚上已经有行程了,是和维思集团的市场团队探讨下一步的合作方案。况且……”他有些苦恼地道,“他根本不会听我说话。我在他眼里,说好听点是助理,说难听点就是个讨预算的乞丐。”
“所以你不用劝他接受邀请。相反,你要劝他别去。”马特却很平静,在汤姆的疑惑中继续道:“你只需要把这个邀请告诉他,然后对他说两句话。第一,奥玛尔先生已经不太满意你在会上的表现了,他不会乐意看到你去这种场合的;第二,克莱斯利应该就不会去。”
汤姆将信将疑,但在菲利普准备离开酒会时,他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