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格伦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句“再一次”有什么其他含义。

“等等，”他微微皱起了眉，注意力全放在了马特的前一句话上。“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不告诉我，是因为调查局和星盗的身份天然对立。结果却是因为你觉得……我不是能和你一起承担风险的人？”

“什么？我不是……等等，”马特也愣了一下，“所以你这几天才努力给我灌输捍卫者和调查局合作得十分良好？就是为了打消我的顾虑？”

“原本我觉得我做的还不错，但现在看来我的努力方向似乎有点错误。我看起来像是那种怕麻烦的人吗？在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案子之后？”格伦偏头看着马特，没有掩饰、甚至是刻意放大了语气中的受伤。

“我以为我们在是恋人之前先是伙伴了。马特，你得对我有点信心。”

“对不起，我的错。”马特干脆地低头认错，“但是公平一点，你不是也一直没提过你的过去？难道你不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好吧，那确实。我应该早点想到的。”格伦有些不情愿地承认，声音放低了些。“我之前也一直在犹豫，如果我未来要做的事也会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你，这对你来说会不会不太公平。

“但是你说得对。我如果打算和你共度一生，就不能逃避这些，而是应该想办法解决它，至少我的让你知道，未来你要面临的风险是什么。”

他向前倾身，握住马特的手力道加重了一些。

“既然说到这里了，马特，我需要给你一个承诺——以及道歉。抱歉，我知道我们的开始或许有些奇怪，有些不尽如人意。但现在，我愿意和你共度一生，是因为我爱你。”

他满意地看到马特抬起了头，那张总是平静克制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和柔软。

“——我也愿意承担你的过去，你的身份，你的秘密，不论那是什么。”他认真地凝视着马特，“而且我相信，你也愿意为我做同样的事？”

“我愿意。”

马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他才意识到什么，低下头，掩饰般地动了动嘴角。

“我是说……我也一样。你未来要做的事，当然也就是我的事。”

这可不是单纯的承诺。

他这段时间也察觉到了，格伦在利用这个案子查些什么。那些深夜翻阅的资料，那些加密通讯里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那些他装作不经意的问询，马特都没有错过。

格伦的目标，依旧是伊甸。依旧是当年那场“星野”事件的真相。

他们或许走上了不同的路，但终点依旧是同一个。

在确定这件事的那一刻，马特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就消散了。

格伦也 露出了一个微笑，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么，未来，我们还会有一个更正式、更适合说‘我愿意’的场合。”格伦的目光一直落在马特脸上，眼里映着星见草的微光。“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聊聊过去的事。”

他换了一个正襟危坐的姿势，脊背挺直了些，像是在为即将说出口的话积蓄力量。但那只手一直没有放开。马特也微微调整了坐姿，身体向他倾了倾，动作并不大，却刚好让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

格伦感觉到了马特肩膀的重量，即将说出口的话，似乎也变得更容易出口了一些。

“我之前说过，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组织的老大。那时候我们在伯劳星——那颗星球几乎已经在废弃的边缘了，混乱，贫瘠，法律在那里形同虚设。”

格伦的语速有些慢，仿佛又在重新审视着那段灰暗的岁月。

“那时候，我们的生意也就是那几样。洗钱，当打手，人口偷渡什么的，听起来确实不怎么样，但在当时那种环境下，我们也没别的出路。至少我们还能安慰自己，我们是在帮助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让他们能过得比原来好上那么一丁点。”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马特的反应。马特的表情隐藏在墨镜之后，但握着他的手稳定而温暖，没有任何退缩。

他继续说了下去。

“十一年前，有个客户找到了我们，想把一笔钱洗干净留给他的家人。可是……大概是我们的渠道不够隐蔽，他的仇家顺着这条线找到了他。等我们收到消息赶过去时，他已经遇害了。”

“我们觉得，他的死，我们多少也要负一点责任，至少，我们得从凶手手上保住他的家人。”

格伦的神色有些复杂。

那段回忆仿佛深刻在他的灵魂里，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他垂下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马特的指节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寻求一些支持。

而他完全陷在了自己的回忆里，没有注意到马特的表情也有些奇异，像是同样被时间突然击中一般。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强迫自己咽了回去。

然而等格伦准备再开口时，马特的手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

“罗伯特，你不用再说了。其实我……”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尖锐的防空警报毫无预兆地响起。红色应急灯光瞬间取代了舱室里柔和的暖光，将两人的脸映得一片肃杀。

格伦和马特几乎同时一惊，本能地站起身。

“格伦调查官！这里是临时空港警戒小组！”格伦的通讯器里传来焦急的呼叫声：“有身份不明的星盗混入了物资运输船队，被我方发现后爆发了激烈武装冲突！请求立即支援！”

格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收到，我马上到现场。夜鹰，带着你的小队，我们在空港汇合。”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手指熟练地扣上配枪的保险扣，又看向马特。“你——”

马特正侧头皱眉，似乎在倾听着什么，闻言直接清晰地接道：

“我去找杰西卡，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格伦的动作微微一顿，深深地看了马特一眼。

马特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平静地向他点点头。

“放心吧，这种情况我们知道该怎么应付。到现场之后记得更新情报，捍卫者可以随时增援。”

格伦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上依旧是熟悉的冷静表情，但他现在明白了，那也是被无数次战斗打磨过才会有的样子。

“……好。”他没有时间再多说什么，只是迅速地点了下头。“保持通讯，注意安全。”

“你也是。”马特的回应同样简洁。

下一秒，格伦的身影已经融入舱室外因警报而骤然混乱起来的走廊。红色应急灯光明灭闪烁，在他的侧脸切割出锋利的明暗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