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他能听出眼前这个女人急促的心跳、带着消毒水气息的干净味道，以及那份毫无恶意的关切。

“离开这儿……”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肋骨的剧痛让每一个字都像在吞玻璃渣，“这里……不安全……”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特有的充能嗡鸣。

手合会的追兵终于又找到了他的踪迹。

克莱尔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本能地想跑，但目光落在那个想要站起来的男人身上，脚步却钉在了原地。

他是为了摧毁那个厂房而受的伤吗？

那些街头巷尾的传言里，有多少人是因为这个恶魔才活下来的？

她咬了咬牙，一把架起他未受伤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胸前背后仍在渗血的伤口，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向巷子深处一堆更巨大的废弃集装箱后面。

“别出声！”她压低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追兵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猩红的光学传感器扫视着黑暗。克莱尔屏住呼吸，能感觉到马特的身体在她身边紧绷起来，尽管重伤成这样，他依然像一头盯上了猎物的蛰伏猎豹。

传感器扫过他们藏身的集装箱。停了一秒。然后——

隔壁街道突然传来了女人的惊呼和哭泣声。

“救命！有人抢劫！救命——”

那是几个刚下夜班的女工。几个混混围住她们，嬉皮笑脸地伸手抢夺她们的包。尖叫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追兵们相互看了一眼，迅速撤离了小巷——他们大概不想让目击者看到自己，发现这里没人时便选择先撤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克莱尔刚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身边的男人撑着集装箱站了起来。

马特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克莱尔示意她藏好，自己则攀着集装箱翻到了顶上，手中短棍射出锁链，缠绕到屋顶的栏杆上。克莱尔惊恐地捂住嘴，看着那个连站立都困难的男人轻巧地跃上了屋檐，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马特忍着痛顺着屋顶走到隔壁街，人站在高处，短棍飞旋而出敲在几个混混持械的手腕上，几声痛呼伴随着武器落地的声音响起。他一跃而下，借着冲势和巧劲，几下便将那几个混混放倒在地，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太大声音。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而女工们甚至没看清是谁救了她们，惊慌失措地跑远了。

马特顺着原路回到藏身处，克莱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非人的怪物。

“你……你都快死了，还……”她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不能……见死不救。”马特喘着气，感知到追兵似乎被隔壁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有几个已经开始回头搜索。“我们得走了，医生小姐。这边。”

接下来的逃亡堪称惊心动魄。

马特凭借其超凡的感知，带着克莱尔在迷宫般的废弃工业区穿梭，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搜索队。他时而让她屏住呼吸静立在阴影中，时而拉着她俯身爬过狭窄的地下管道，时而突然改变方向冲进某条小巷，那里看起来是条死路，却总是能有个不起眼的出口。

克莱尔从未经历过如此刺激——或者说恐怖的夜晚，她紧紧跟着马特，看着他重伤之下依然保持着惊人的警觉和冷静，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终于，在彻底摆脱追兵后，马特找到一个无人居住的临街公寓躲了进去，一进门就几乎虚脱地坐倒在地。

惊魂未定的克莱尔也终于有机会联系她认为唯一可能在这种鬼地方帮上忙的人——她的一位据说最近在这片星区出差、力气大得异乎寻常的老朋友。“嗨，”她对着通讯器低声说，声音还带着颤抖，“我遇到了大麻烦，在第七工业区，波兹坦街7号，需要帮助……”

当卢克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调度站门口时，他自己和马特都愣了一下。

“马特？”

“卢克？”

“嗨卢克，多谢你能来——你们认识？”

卢克看着受伤的同伴和满脸惊愕的老友，瞬间明白了大半。

“看来不用我互相介绍了。”他耸了耸肩，上前小心地扶住了马特。

在临时落脚点，丹尼试图用昆仑的气帮马特稳定伤势，杰西卡则翻找着面前几个大大小小的医疗包。克莱尔看着他们粗糙的处理方式，尤其是丹尼那套“冥想引导能量有助于消炎化瘀”的理论，终于忍无可忍。

“冥想对于消炎没有半点帮助！”她一把推开丹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他的肋骨需要固定，伤口需要清创缝合，体内的毒素需要分析成分针对性用药！”

她夺过杰西卡手里的医疗包，动作熟练地打开，检查里面的器械和药品。

“谁有消毒剂？止血钳？抗生素？”

丹尼不用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茫然地看向卢克。杰西卡挑了挑眉，默默地递过一卷纱布。卢克没有说话，只是认命地跑去找克莱尔点名要的东西了。

克莱尔跪在马特身边，开始处理他的伤口。她的动作迅速而精准，清创、止血、缝合，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马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等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克莱尔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才发现几个人都在看着她。

卢克走上前，声音低沉而郑重：“克莱尔，今晚谢谢你。”

“小意思。我的夜班有时候场面比这个大多了。”克莱尔耸耸肩，“另外我能问一下，他今晚对付的是什么人吗？是——手合会吗？”

“抱歉克莱尔，不过，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如果……如果以后有人因为今晚的事找你麻烦，你就说……你是‘捍卫者’的朋友。”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克莱尔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个人，回想起马特重伤之下依然出手救助陌生女工的场景，回想起他们一直在对抗的、那个名为手合会的庞大阴影。

“朋友？”克莱尔轻轻重复了一遍，“我看你们更需要一个医生。”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卢克，也扫过其他几人。

“而且，如果要搬出‘捍卫者’的名头……我自己就是其中一员的话，岂不是更有说服力？”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马特虽然闭着眼，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杰西卡眉毛挑得更高了些，但完全没出声反对。丹尼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说的有道理啊”。卢克看着克莱尔，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个缓慢而坚定的点头。

“欢迎上船，克莱尔。”

马特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