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团队在战斗中不断磨合,活动范围也渐渐开始扩大。
地狱厨房号的航迹从一片星域延伸到另一片,持续打击着手合会的势力网络。一个又一个分销点被捣毁,一条又一条运输线被切断,一个又一个傀儡实验室被曝光,那些曾经在阴影中肆意生长的藤蔓,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反向绞杀的压力。
但这种压力,自然也引来了更疯狂的反扑。
手合会开始研究他们的战术。那些人不是傻子,他们收集了每一次袭击的信息,分析每一次行动的轨迹,试图从那些看似随机的打击中找出规律。
终于,在一次潜入行动中,马特遇到了极具针对性的埋伏。
那是一个手合会存储龙骨药剂的据点,外围还专门搞了一堆不起眼的工厂厂房作掩护。艾斯黛拉已经帮他们定位了库房位置,马特只需要悄悄潜进去,安放炸弹,然后离开。
一开始都还一切正常。他在午夜时分行动,像夜色本身一样溜过厂区和据点的安保,撬开目标厂房的侧门悄然而入。
然而,就在他踏入库房的一瞬间,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原本的寂静。
无数脚步声从厂房深处涌来。下一秒,空间里充斥着某种规律性的低频脉冲,不地断干扰着他的感知,通讯信号被完全屏蔽,他的耳麦里只有刺耳的白噪音。角落里,还隐藏着更多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的杀手。马特的感知几乎无法捕捉到他们,只有当他们的武器划破空气,发出极其细微的破风声时,他才能清楚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是陷阱。
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
马特舒了一口气,第一时间竟然是感到庆幸。好在这次他们以为任务简单,现在倒霉中招的只有他一个。
杰西卡现在就挂在通讯上,发现通讯中断,就会知道这边出了事。地狱厨房号就停在星港之外待命,只要他能坚持二十分钟,支援应该就能赶到。
至于现在,他的潜入销毁可以光明正大地变成正面强攻了。至少不用怕被敌人发现,搞出多大的动静都没关系。
而为了引他们前来,这一库房里的龙骨药剂可都是实打实的。
这么一盘算,竟然还是好消息居多。
马特苦中作乐的想着,身体也迅速动了起来。
第一个杀手从左侧扑来,手中长刀及体马特才有所发觉。他侧身让过,短棍反手上挑,精准击中对方下颚。那人还没落地,他已经转向后方,那里有两个目标正在靠近,一个从正面,一个绕到右侧,同样悄无声息,但武器上腥臭的毒药暴露了他们的行动轨迹。他先一步冲向正面那人,在对方举刀的瞬间腰身向后弯去,短棍敲碎了对方膝盖,同时借势滚向右侧,恰好避开右侧那人的袭击。起身的瞬间,棍尾已经点在了对方咽喉上。
“咔嗒”一声软骨断裂的轻响,那人瘫软了下去。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马特在黑暗中游走,短棍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具躯体的倒下。那些他听不到的敌人,只要动,就会暴露位置;只要攻击,就会被他反制。
但敌人太多了。
而且他们知道他的弱点。
那些低频脉冲越来越强,越来越密集,开始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制造刺耳的杂音。原本清晰的感应开始扭曲,外界的反馈信息变得模糊而错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拼命运转,试图从这堆杂音中过滤出有用的信号,但每一次过滤都要消耗成倍的精力。
感应不到的对手也在增加。那些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的傀儡,只要站着不动,就完全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他必须不断移动,甚至不断引诱他们出手,才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破绽。
他的动作开始变慢。
一开始只是极其细微的迟钝,一次闪避慢了,一道刀锋划过他的肋下,带走一片血肉。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杖将那人击倒,但伤口处传来一阵麻木。
刀上有毒。
那毒素扩散得很快。他的四肢开始麻痹,每一次动作都比上一次更费力。他感觉自己在泥沼中挣扎,每一步都要耗费双倍的力量。
但他还没有完成工作。
他一边战斗,一边向目标位置移动。每经过一个关键结构,他就从腰带上取下一枚定时炸弹,贴在支撑柱上、能源管线旁、仓储箱底部。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但依然精准,那些炸弹的位置都是计算好的,引爆后会形成连锁反应,足以将整个厂房夷为平地。
最后一枚炸弹贴上的时候,他的后背又挨了一记重击。强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了几步,肋骨折断的剧痛让他的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一根柱子,喘息了两秒,然后转身,向最近的出口冲去。
炸弹的倒计时是两分钟。他设置的时候耽误了一点时间,现在大约还有三十秒引爆。
他在心里倒数着,尽可能像更远的地方跑去。那些追兵紧追不舍,脚步声在他身后越来越近。他穿梭过厂区,冲进狭窄的巷道,跑过两个街区之后,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冲击波掀起的气浪让他几乎站不稳,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仓库在火焰中崩塌,紧接着是二次爆炸、三次爆炸,整片厂区都在燃烧。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消防车、警车、救护车,无数红蓝闪烁的光点在远处汇集,街区一片混乱。
马特抓住这个机会,趁那些追兵也在躲避警力、重新组织的功夫,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向更偏僻的地方绕去。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每一步都像踩在正在崩塌的山石上。但他不能停。他忽然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在巷子里,还是始终没有逃离燃烧的全金属号上。他只依稀记得,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他拐进一条堆满垃圾的阴暗小巷,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肋骨折断的剧痛随着每一次呼吸绞紧他的神经。失血让他的身体发冷,爆炸冲击带来的眩晕让整个世界在眼前旋转。毒素还在蔓延,他的四肢已经几乎完全麻木,连握着短棍的手都在颤抖。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他颤抖着摸出加密通讯器,按下快捷键,向地狱厨房号发出了一个简短的坐标和“急需医疗”的信号后,便切断了联系,避免信号被追踪。接着,就听天由命地闭上了眼。
***
刚下夜班的克莱尔·坦普尔在巷口停住了脚步。
远处那片厂房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警笛声和救火车的嗡鸣此起彼伏。她盯着那片火光看了几秒,心里暗暗骂了一声。那片厂房她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表面上看那就是个普通的仓储区,但进出的车辆从来不在正常时间,守卫的眼神也从来不像是看仓库的。
今晚那边出了事,这一片肯定又得动荡一阵子。
她不想被卷进任何事情里。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抄近路赶回家,关上门,当什么都没看见。
她咬了咬牙,转身拐进了这条小巷。
然而她刚没走两步,就一眼看到了阴影中那个倚靠着的身影。月光很暗,但足够照亮他身下那一小片正在缓慢扩大的深色水渍——那是血,浓稠的、还在渗出的血。
克莱尔的脚步顿住了,医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不想惹麻烦的念头。她立刻冲了过去。
“先生?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她的话看清那个人的制服和面具时戛然而止。她认出了那个颇有特色的徽记。
那个在新闻碎片和街头传言中,与“捍卫者”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恶魔。
她瞬间联想到了刚才那片厂房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