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力量是为了拓展。帮助我们去探索更广阔的世界。”崔斯坦复述着路易的话，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光。
帮助？
杰克看着控制台上那些机械士兵冰冷的编号和状态指示灯。
如果这些钢铁造物被植入的不是帮助的程序呢？如果西蒙斯的那些“优化”就是冲着控制和杀戮去的呢？
崔斯坦天真的话和路易先生带着理想主义的描述，就像两根刺，扎在他这个前雇佣军人的良心上。
他无法装作不知道，一走了之。
“该死。”杰克低咒一声，猛地关闭了控制台界面。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9点47分。他知道路易·奥玛尔先生通常会在顶层办公室工作到很晚。
他必须去警告他。就几句话，说完就走。至于之后会引发什么风暴……
他希望在风暴形成前，自己和崔斯坦就已经坐在离开首都星的飞船上了。
***
总部大厦顶层，路易·奥玛尔的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得近乎空旷，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洒落，照亮了简约而不失质感的陈设。一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外，是璀璨的人造星港夜景，无数艘飞船在夜空中穿梭，拖曳出流光溢彩的尾迹。
但此刻，这些繁华与喧嚣都被隔绝在隔音玻璃之外，室内一片寂静。
路易·奥玛尔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凝视着那片璀璨的灯火。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肩线微微下垂，像是承受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听到敲门的声音，他转过身来，看到是杰克，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杰克？你还没下班？”他开了句玩笑，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我可不想成为压榨员工亲子时间的雇主。崔斯坦会怪我的。”
杰克站在门口，身体绷得笔直。
“奥玛尔先生，抱歉打扰。”他的声音保持着一板一眼的恭敬，但语速略快，“我有个紧急情况需要汇报，关于机械军团的数据上传流程。”
路易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走到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在桌沿，注视着杰克。
“说吧。”
“安全主管洛克威尔先生的手下，在标准数据包中加入了未经完全检测的加密程序。”杰克直接开门见山，“他们称之为必要的优化实验，但我怀疑，那种程序可能会污染机械军团的底层逻辑，造成一些……事故。”
路易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星野有时会提前做一些优化实验，为了提高效率，等验证后再进行审批也并不少见。”他缓缓地道，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造成事故？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实际证据，先生。我没有见到过程序执行后是什么样的。但我以我的职业生涯担保，我的判断不会错。这种行为绝不是他们声称的‘优化’。毕竟——”他深吸一口气，“正常优化可不需要用钱收买我们这些人上传程序，也不会要求给尽可能多的机械士兵同时上传。”
路易的瞳孔微微收缩。
杰克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这很可能与布兰登先生有关。”
听到布兰登的名字，路易眼中掠过一丝沉痛，仿佛也想到了某种残酷的可能性。
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凝重：“我明白了，杰克。谢谢你告诉我。我会处理这件事，但我需要你立刻回去，保持正常，可以吗？”
“是，先生，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杰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快步离开。
他能看出路易对他的消息并不感到意外，很显然对方已经有所觉察，只是在顾虑些什么。
当然，这和马上就要离开的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也只希望路易能来得及采取行动。
然而，杰克和路易都不知道，就在杰克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一个隐藏在通风管道深处的微型监听器，已经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地传输了出去。
数据上传中心，西蒙斯·洛克威尔的办公室。
西蒙斯听着监听器里传来的清晰对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燃起了暴戾的火焰。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机械军团的部署图和行动倒计时72小时的数字。
“杰克·索恩……这个多管闲事的杂碎。”西蒙斯低声自语。
他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
三天后，路易将会去外星球出差。他准备在途中启动病毒，让执行护卫任务的机械军团“意外”失控，把路易的座舰直接埋葬在深空之中。同时，总部这边的星野军团会控制住路易的家人，而布兰登将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稳定大局，顺理成章地接过伊甸的权杖。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但现在，一切都暴露了。
路易一旦开始调查，很快就能找到蛛丝马迹。他们等不了三天了。
必须现在直接动手。即使事后他们需要花百倍的精力去善后，那也顾不得了。
反正议会那边也要下场。他们想要好处，总得帮忙收拾烂摊子的。
西蒙斯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接通了一个加密通讯频道。
“所有单位注意，‘丰收行动’提前。重复，‘丰收行动’提前至十分钟后，按备用C计划执行。目标：伊甸园区、特别是总部大厦所有忠于路易·奥玛尔的单位。首要目标：取得‘沙盘’核心程序，清除路易·奥玛尔及其直系亲属。”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道命令：“另外，找到杰克·索恩和他的儿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可能知道的比说出来的更多。”
命令下达，瞬间传遍了伊甸集团内被渗透的每一个角落。
数据上传中心里，那些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机械士兵的光学传感器突然齐齐闪烁了一下，从代表安全的幽蓝色，瞬间转变为充满杀意的猩红。控制它们的不再是伊甸的中央人工智能，而是被植入的病毒程序。
那些沉睡的钢铁巨人，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