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用最快速度回到了宿舍。
崔斯坦正蜷缩在沙发上睡着,手里还攥着一本翻开的书,就是那本《跨境数字资产管辖权争议案例集》。
杰克一把将他摇醒。
“爸爸?”崔斯坦揉着眼睛,有些困惑。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痕,“怎么了?”
杰克没有回答。他只是快速地把外套套在崔斯坦身上,耳朵却在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声音。
太安静了。
园区街面上,原本应该每隔几分钟就传来的机械足音——那些执行常规巡逻任务的星野机器人沉重的脚步声——消失了。
那种源于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危机感,猛然攫住了他的全身。
“别出声,快走!”
杰克轻喝一声,一把抓过藏在床下的战术背包甩在肩上,同时将一支脉冲手枪塞进腰后枪套。
就在他拉着崔斯坦准备出门的时候,凄厉的最高警戒警报猛地划破夜空,响彻整个园区。
“轰!轰!”
不远处,总部大厦核心区域爆发出耀眼的火球。火焰从几层楼的窗户同时喷涌而出,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爆炸的冲击波让宿舍的墙体都微微震颤,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
崔斯坦的身体猛地一抖,小脸瞬间煞白。
街上,空中车道乱成一团,飞行器疯狂地互相规避,而更下方,可以看到眼中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机械士兵,正潮水般不断涌向大厦方向。
所以这就是西蒙斯策划的事故。
是原本就准备在今夜爆发,还是因为他的一句警告而提前了?
杰克脸色阴沉如水,一把将崔斯坦护在身后,猛地拉开房门。走廊外,已经传来了脉冲武器独特的嗡鸣和人类临死前的短促惨叫。
警报嘶鸣,爆炸的火光将夜空染成不祥的橘红色。
杰克拉着崔斯坦,像两道幽灵穿梭在街区混乱的阴影中。
他选择了一条少有人用的地下维护通道。那是他刚入职时就记下的应急路线——退役军人的本能,总是会在陌生的环境里提前找好退路。通道里狭窄阴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锈蚀的金属气息,头顶的管道偶尔渗出蒸汽,发出嘶嘶的轻响。
这让他们成功避开了主干道上那些已经陷入疯狂、无差别攻击人类的机械士兵。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能听到地面上不断的爆炸声和能量武器的轰鸣。每一次爆炸,都让头顶的管道震颤一次,像是一群群巨兽正从他们的头顶踏过。
崔斯坦紧紧抓着父亲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跑。他的心脏因为疲累和害怕剧烈跳动着,但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现在不能给父亲添乱。
“跟紧我,别回头。等出去我们就安全了。”
杰克低声道,声音依旧像磐石般稳定,给了崔斯坦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同一时刻,伊甸园区,路易·奥玛尔的别墅。
爆炸的轰鸣从总部大厦方向滚滚而来,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别墅内已经是一片混乱,家族成员的尖叫,护卫们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器里嘶吼的命令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冲向窗口查看情况,有人慌乱地收拾贵重物品,有人只是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拉克丝·奥玛尔走进卧室时,瞥了一眼大厦那团正在扩大的火球。
她的脸上没有惊讶或恐慌,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断。
当第一声爆炸响起,当忠于家族的护卫队长通过内部通讯嘶吼着“星野机械军团叛变,正在攻击总部大厦”时,她没有像其他家族成员一样尖叫逃跑或是奔向大厦的方向。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走进与卧室相连的密室。
那扇门伪装成一面普通的装饰墙,只有她和路易知道密码。她的手指在触控面板上飞速滑动,门无声滑开,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越来越近的爆炸和惨叫声。
密室内,巨大的服务器矩阵正在过载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无数指示灯疯狂闪烁,那是“沙盘”主体在尝试应对突如其来的系统性攻击,一次又一次地让入侵者的定位锁定失效。
而在控制台中央,两个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约拇指大小的菱形芯片,正静静躺在磁力固定座上。
那是“沙盘”被路易分离出的另外两部分,蕴含着足以撬动星域格局的力量。
拉克丝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步上前,一把抓起那两枚芯片。她甚至没有试图去联系路易。她知道,叛乱的首要目标就是她的丈夫。此刻前往大厦,无异于自投罗网。她的生存,以及保住这两枚芯片,才是优先级最高的事情——比任何冲动的情感都重要。
她快速将芯片插入一个特制的项链坠盒内。那坠盒带有军用级别的信号屏蔽功能,能隔绝一切扫描和追踪。她扣好盒盖,扯开衣领,将项链塞进贴身衣物里,金属的凉意紧贴着皮肤。
然后,她启动了密室的紧急逃生通道,一条直通地下车库的隐秘电梯。同时,她通过加密频道向自己的护卫小队下达了集结指令:
“三号撤离点。现在。”
***
伊甸园区,物流运输平台。
那道维修通道的终点便是这里。杰克正拉着崔斯坦在堆积如山的货箱间穿行,试图寻找一辆还能启动的悬浮车。远处,总部大厦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爆炸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别墅区方向冲出一艘小型突击艇。
那艇身上涂装了伊甸家族的徽记,不断险之又险地躲避着地面机械士兵射出的脉冲弹药,向着平台这边猛冲过来。
是拉克丝夫人的座驾。杰克瞬间认了出来,看来她也逃出来了。
然而,大批的追兵紧随而至。三架属于西蒙斯直属卫队的武装飞行器从不同角度包抄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密集的脉冲火力网瞬间笼罩了那艘突击艇,曳光弹在夜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拉克丝的突击艇猛地拉起机头,剧烈的战术规避动作导致引擎过载到极限,喷射出刺目的蓝焰,艇身几乎垂直上升,勉强冲出了火力覆盖区。
但一侧机翼还是被能量束擦中了。
火花四溅中,一股浓烟从引擎喷口涌出,突击艇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地迫降在距离杰克父子不远处的平台上,金属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滑行了一段距离,轰然撞塌了一排货箱。